陳家豪己經坐不住了，屁股像裝了彈簧，整個人往前傾，聲音又急又亮：“俊哥，什麼大事？你說，我們馬上幹！”
洪俊不慌不忙地坐下來，一屁股坐在一張缺了角的木凳上，凳子“嘎吱”一聲響。
他仰起臉，目光從陳家豪臉上緩緩滑到羅興武臉上，嘴角還掛著半絲沒嚼完的鵝肉。
“就怕你們不敢。”
這話像丟進油鍋裡的水珠子。陳家豪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洪俊臉上：“嗨，俊哥，我們有什麼不敢的？我只怕窮死！只要有機會出頭，”
他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羅興武沒說話，只沉沉地點了點頭。兩個人西隻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嚇人。
他們都窮怕了，那種肚子裡沒油水、身上沒一件好衣裳、走在街上都不敢抬頭看人的窮。而這個年紀，偏偏是什麼都不怕的年紀。
洪俊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往破藤椅裡一靠，目光掃過對面兩人，慢悠悠地說：“港島什麼行當來錢最快？賣麵粉、開賭檔、搞馬欄、放數？”
他說一個字，桌子上的油燈就跳一下。
“可咱們連本錢都沒有啊？”羅興武把菸屁股摁滅在桌沿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陳家豪原本攥著半隻鵝腿，聽見“本錢”兩個字，手一鬆，鵝腿“啪嗒”掉回油紙上。
他後背往牆上一靠，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嘟囔道：“就是啊……全港誰不知道這些賺錢？可沒錢沒勢，碰一下都得死。”
洪俊“騰”地站起來，椅子“吱呀”一聲往後彈。他雙手撐住那張缺了角的木桌，身子往前傾，兩隻眼睛像釘子一樣釘在兩人臉上。-
“我們沒有，”他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但別人有。”
羅興武眼珠子骨碌一轉，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下巴幾乎要貼到桌面：“俊哥的意思是......”
洪俊沒說話，只把下巴點了點。
“咱們去找他們‘借’點。”
“借？！”
陳家豪“蹭”地一下從牆根彈起來，椅子差點翻倒。
他滿臉通紅，青筋從脖子一路鼓到太陽穴，急吼吼地喊道：“俊哥！大耳窿的錢利滾利，借了這輩子都還不清！”
羅興武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陳家豪肩膀上，把他拍得一愣。
羅興武指著他的腦袋，恨不得戳進去：“切！俊哥的意思是，搶！撲街，叫你少用點蠻力，多動動腦子！”
陳家豪愣在原地，嘴張開又合上，剛想懟回去，忽然眼珠子定住了。就像一根火柴在腦子裡“嗤”地划著，他臉上所有的不服、惱怒、迷茫，一瞬間全被點亮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燒鵝袋子都蹦了起來。
“對啊！”陳家豪嘴角快咧到耳根，眼裡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一把抓住洪俊的胳膊，
“那些王八蛋有的是錢！咱們去搶他們的！俊哥，還是你腦子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