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興武從角落裡摸出幾瓶啤酒，起開，一人遞了一瓶。
洪俊接過灌了一口。這時期的啤酒是英式艾爾，風味厚重，焦糖和巧克力似的麥芽香氣首往鼻子裡衝，啤酒花的苦味也衝，跟後世的淡啤完全是兩碼事。
“先定目標。粉檔每天歸檔，沒什麼現金，馬欄更窮。所以我選賭檔。”
“賭檔？賭檔好，一般一週才交數，而且為了防止爆場，少說也囤著一，兩萬塊。”羅興武之前在吉祥叔的賭檔看過場，門兒清。
這時期的港島，社團多如牛池灣木屋區的螞蟻，真說起來就五路人馬。
頭一撥，灣灣撐腰的14K，港島人叫“號碼幫”，全是內地過來的狠角色。本來一家獨大，去年雙十暴動鬧太兇，惹惱港英政府，一鍋端了三千多人，元氣大傷，還在慢慢喘氣。
第二撥，本地和字頭。和合圖、和勝和、和安樂，老牌子紮根幾十年，底蘊深得像井底泥，面上不聲不響，底下盤根錯節。
第三撥，就是他們潮州幫。當年海陸豐過來的人，在首任總華探長姚木和潮汕商會扶持下，立了福義興、萬安堂，後來又分出新記、義群、敬義、大好彩、三聖堂等等。
洪俊他們頭頂掛的“敬義”兩個字，就是這麼來的。名義上是一家，為了對付東莞幫才捏在一起，內部矛盾不斷，誰也不服誰。
第西撥，東莞幫，也就是東福和。背後有現任總華探長劉福和東莞商會撐腰，大半碼頭生意攥在手裡。聯字頭、聯公樂、聯英社、東義興等等，全是他們的字號，勢力大得像張網，連官面上的條子都替他們說話。
最後一撥，雜七雜八的小字頭，同字頭、廣字頭、萬字頭，各有各的靠山，總體翻不起什麼浪花，像大船後面跟著的幾片碎木頭。
潮州幫名義上是對抗東莞幫的聯盟，但自己人打自己人總歸不好聽，東莞幫勢力又大，官面上還有條子罩。
所以洪俊選的是同在觀塘的另一家，廣聯勝。
“我摸過底了。兆業街上那個廣聯堂賭檔，金牙勝的場子。”
他壓低聲音，手指叩了叩桌面，“觀塘沒什麼油水，別人看不上。吉祥叔死後，廣聯勝一家獨大，耀武揚威，金牙勝沒人敢動，場子裡看場的小弟都沒幾個。”
“廣聯堂的金牙勝？潮州人啊。”羅興武眉頭擰起來，
“雖然他不是潮州幫的，但跟咱們不少堂口都有交情。動他？萬一走漏風聲......”
他嚥了口唾沫，“就算掛著敬義的名頭，也保不住咱們.......”
“怕個屁！”陳家豪把酒瓶往桌上一頓，木屑震飛幾片。
“廣聯堂那幫軟骨頭，我一隻手摁死他們。”
洪俊拍了拍羅興武肩膀：“你也是鑽牛角尖。咱們算哪根蔥？掛個敬義的招牌，保家大佬吉祥叔都死了。出了事，不管動了誰，都沒人替咱們兜著。”
聲音低下去，“所以這次，要麼富貴，要麼全家富貴。”
羅興武怔了怔，慢慢點頭。是啊，想岔了。吉祥叔一死，手下兄弟有的轉投別的堂口，有的去了總堂。他們三個不想賣麵粉，沒跟著走。時間一長，像被人從記憶裡抹掉了一樣。
洪俊從兜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啪地拍桌上。鈔票一角被啤酒浸溼了，顏色深了一塊。
“阿武，兩百塊。這幾天你去金牙勝的賭檔多轉幾圈，把佈局摸清楚，看場多少人，有沒有噴子，記住裡面的路。”他把錢推過去，指節叩了叩桌面。
羅興武接過，對摺，塞進褲兜。拍了拍，沒說話，只重重一點頭。
洪俊又掏出兩張，轉頭看陳家豪。
“阿豪，去買點東西，拎著去找泰叔。”鈔票塞進陳家豪手心，順勢握住他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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