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興武把最後一口飯嚥下去的時候，那輛保時捷還沒來。
桌上擺著半碟炒蟹，殼啃得乾乾淨淨。他用筷子撥了撥剩下的蔥段，沒再吃，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從兜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幣，抽了一張一塊的扔在桌上。
大排檔老闆過來收錢，瞄了他一眼，沒說話。
九點的尖沙咀，霓虹燈把彌敦道照得花花綠綠。半島酒店門口，門僮拉開門，幾個西裝佬笑著走出來，身上帶著酒味和雪茄味。炒蟹的香味從對面飄過來，混著路邊水溝的臭氣，攪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不好聞。
羅興武站起來，走到路邊。
這個年代汽車還不多，但尖沙咀己經停了不少。一輛保時捷356停在半島酒店門口，銀灰色車身，擦得能照見人影。他看了一眼那輛車，又掃了一眼車牌，沒錯，就是這臺。
他沒多停，走到不遠處的巷口，身體靠在牆上，點了根菸。
菸頭的火光在暗處一明一滅。他眯著眼，盯著酒店門口那扇旋轉門。
煙抽到一半，一條紅色絲巾在他面前晃了晃。
羅興武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個女人。臉上粉塗得厚，身上一股劣質香水味，沖鼻子。穿著一件緊身旗袍，領口開得低，大晚上的還戴著副墨鏡。
“靚仔，一雞三味，划得來。”女人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往他下身瞟。
羅興武皺眉：“什麼一雞三味？”
女人見他搭話，笑得更開了，湊近一步：“一塊錢，讓你摸足五分鐘。”
羅興武聽明白了，站街雞。
他一把推開女人，沉著臉說：“滾開點，三八，想死嗎？”
女人嘴一撇：“死窮鬼，裝什麼蒜。”扭著屁股走了。
羅興武把煙掐了，指頭碾滅菸頭，繼續盯著酒店門口。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旋轉門裡走出來。灰色西裝，皮鞋鋥亮，頭髮用髮蠟梳得整整齊齊。他走到保時捷旁邊，掏出鑰匙按了一下，拉開車門坐進去。
羅興武側過身，背對著馬路，用餘光掃了一眼。右手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用鉛筆飛快地記了個數字。
保時捷發動機響了一聲，開走了。
羅興武沒急著動。等那輛車的尾燈拐過街角，他才從巷口出來，走到路邊一輛本田N600跟前。這車是洪俊新買的，花了八千多塊，車身小，馬力不大，但夠用。
他剛拉開車門，一隻手搭在了車門上。
“武哥，好久不見，這麼急去哪？”聲音從背後傳來，陰惻惻的。
羅興武轉過頭。
蛇仔明。
這人瘦得像根竹竿，花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下面一條盤著的蛇紋身。笑起來一口黑牙，牙齦發紫。
羅興武沒說話，看了他兩秒。
“怎麼，我開車走還得跟你打招呼？”他說，語氣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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