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別說把位子傳給兒子,他自己能不能善終都是個問題。
神爺旁邊站著的年輕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響。
他從神爺身後走出來一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下山豹,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下山豹側頭看過去,笑了。
那笑容裡全是輕蔑和嘲。他上下打量了那年輕人兩眼,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抓狂的漫不經心。
“怎麼,總堂不讓說話了?你老豆都沒說話,你有什麼資格說話?沒規沒矩。”
年輕人的臉由紅變紫,嘴唇哆嗦了兩下,卻說不出話來。他的手按上了腰間的什麼東西,被神爺一個眼神按住了。
神爺臉色陰沉了下來。
不是暴怒,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沉。他的聲音不大:“說到沒規沒矩,就比不上你了,阿豹。怎麼說我也是社團的坐館,你在我面前嚷著回新記,說敬義罩不住,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下山豹看了一眼神爺,語氣軟了半分,可態度一點沒軟:“我哪裡敢不把你放在眼裡?只是這件事不能這麼辦。”
他轉頭,看向坐在旁邊沒說話的洪俊。
兩個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下山豹盯著洪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小子,我不管你什麼原因要交數。如果你要交,就把我們所有堂口的數一塊交了。聽明白了嗎?”
此話一齣,堂口裡所有的人都轉過頭,齊刷刷地看向洪俊。
十幾雙眼睛,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有同情的,有冷漠的,全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洪俊身上。
波叔嘴角掛著得意的笑,蛇王低著頭轉珠子不敢看,胖榮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神爺眯著眼睛,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洪俊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知道自己被當軟柿子了。
下山豹這一手玩得漂亮,他不首接跟神爺對著幹,不首接拍桌子反對交數,而是把球踢到了洪俊腳下。
你洪俊要交是吧?行,你要交,就把所有堂口的數一起交了。
你一個新上位的觀塘霸子,憑什麼替其他十二個堂口做主?你只交一份,你就是所有堂口的公敵。
進退兩難。
洪俊端著茶杯,慢慢地轉著。茶水在杯壁上晃來晃去,映著頭頂昏黃的燈光。
一首以來,洪俊想的都是低調做事,高調賺錢。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他懂。
可今天他才發現,在黑社會這個行當裡,低調有時候不是保命符,而是催命符。
你越低調,別人就越覺得你好欺負;你越想息事寧人,別人就越想把腳踩到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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