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巴上蹭了兩下。他眼睛沒離開那座宅子,盯著那道鐵門。
過了幾秒鐘,他開口了:“就這兒。這地方人少,前後都看得見。但我們只有幾分鐘的工夫,車一停,人一下來,就得在三分鐘之內做完。幹完馬上撤,車往山下衝,只要扎進上環的街市裡,就沒人能逮住咱們。”
羅興武點了下頭。蛇仔明也跟著點頭,點了幾下又停住了,嘴張了張,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咽回去了。
洪俊看他一眼:“想說就說。”
蛇仔明舔了一下嘴唇,壓著聲音問:“俊哥,人為什麼不關去九龍?港島這邊差佬多,到處是眼線。九龍那邊咱們地盤大,隨便找個貨倉一塞,誰都找不著。”
洪俊轉過頭看著蛇仔明,蛇仔明被看得往後縮了半寸。洪俊冷笑了一聲.
“你他媽帶他上渡輪還是我帶上渡輪?渡輪上全是人,碼頭上全是差佬,你押著一個人上船,是怕別人看不見?還是嫌命長?”
蛇仔明不吭聲了。
“不要廢話了。”洪俊說完站起身來,蹲久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現在回窩點,準備準備,明天一早就行動。”
三個人從高地上退下來,沿著土路往回走。洪俊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蕨草打在褲腿上,啪啪的。蛇仔明跟在最後,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張家的宅子。
回到車上,洪俊發動引擎,掉頭下山。
開了快一個鐘頭,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變成了土路。洪俊把車停在一排灌木叢後面,熄了火。周圍黑漆漆的,只有遠處海面上有一盞漁火,一明一暗的。
羅興武從帆布包裡摸出一支手電筒,擰亮了,白光在地上照出一個圓形的光斑,光斑晃了兩下,定在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道上。
小道只有兩尺寬,兩邊長滿了蕨草和荊棘,走的時候要側著身子,不然臉會被荊條刮到。羅興武打頭,洪俊在中間,蛇仔明斷後。三個人走了大概五分鐘,手電筒的光照到了一塊木板。
木板有兩米寬,一米五高,釘在洞口,用鐵皮包了邊,刷了一層暗綠色的漆,跟周圍的植物混在一起,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是個門。
羅興武把電筒遞給洪俊,和蛇仔明兩個人一人一邊,抓住木板邊緣,往外拉。門軸沒上油,發出一聲尖利的吱呀聲。
洪俊走進去,手電筒的光柱在洞裡掃了一圈。山洞很大,手電筒照不到盡頭,光柱打在洞壁上,是一個不規則的半圓形,洞壁上有鑿過的痕跡,一道一道的。地上鋪著碎石和乾土。
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木頭和鐵鏽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年煙燻味。
洞口左邊堆著一堆木柴,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一塊油布。洪俊走過去,掀開油布,抽了兩根乾的出來,又從柴堆底下掏出一把枯葉和細枝。
羅興武走過來,蹲下,從他手裡接過枯葉,攏成一堆。洪俊把細枝架在枯葉上面,再把兩根粗木柴搭在架子上。
蛇仔明蹲在旁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火苗在黑暗裡跳了一下,他湊到枯葉上,枯葉邊角捲起來,發黑,然後竄出一團小火。火舌舔著細枝,細枝噼裡啪啦地響。
火大了。橙黃色的光把洞壁照得通亮,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洪俊起身,走到旁邊一個石臺子上,拿起一盞失火燈。燈是鐵皮的,底座生了一層鏽,玻璃罩上蒙著灰。
他擰開燈座,從火堆裡夾了一根燒著的細枝,塞進燈肚子裡,火在裡面燒起來,光比火堆集中,照得更遠。他把燈掛在洞壁釘著的一根鐵鉤上,整個洞都亮了。
山洞大概一千多尺,方方正正的,地上鋪了碎石子,走起來不硌腳。洞壁上有幾個凹坑。
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大木箱。箱子一米五高,一米五寬,木板有兩寸厚,西角包著鐵皮,鐵皮上打了鉚釘,鉚釘帽鏽成了深褐色。箱子的鎖釦上掛著一把新鎖,鐵的新鎖,沒生鏽,在火光裡反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