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豪宅建在半山腰,院子大得能停十幾輛車。此刻院子裡滿滿當當停了一片,有張家的勞斯萊斯和賓士,也有警方的幾輛福特。其中一輛車門上印著“香江警務處”幾個白字,在陽光下反著光。
天色很好,天藍得發亮,山風吹過來,院子裡那幾棵老榕樹的葉子嘩嘩響。但整棟宅子給人的感覺是陰的。窗簾拉了大半,傭人走路踮著腳尖,說話壓著嗓子,連院子裡的狗都趴在角落裡不動。
一樓客廳很大,少說也有一千尺。地上鋪著深棕色地板,擦得鋥亮。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山水,佔了整面牆。客廳正中間擺著一套紅木沙發,茶几上放著幾杯茶,沒人動,茶涼了,茶葉沉在杯底。
張郭氏坐在主位上,七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她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手帕溼了一半,攥得指節發白。眼睛紅紅的,眼淚時不時往外湧,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她旁邊坐著大哥張玉介,五十歲,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臉色灰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窩深陷進去。這幾年癌症把他從一個壯漢磨成了一根枯木。但他腰挺得首,兩隻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頭。
二弟張玉奇坐在張玉介右邊。西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頭髮用髮蠟梳得整整齊齊。他沒說話,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雪茄。眼睛在客廳裡的人身上掃來掃去。
三弟張玉林坐在最邊上。西十出頭,穿著一件白色Polo衫,袖子捲到胳膊肘,小指粗。他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腳尖一抖一抖的。左手夾著一根菸。
對面沙發上坐著陳稚超。
陳稚超三十出頭,穿著一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頭髮剪得很短,露出青色的頭皮。
他是這幾年警隊最紅的人,破過幾單大案,鬼佬很看好他。總探長姚木患重病住院,警隊裡有什麼事,鬼佬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陳稚超。他身後站著兩個便衣,都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板著臉,手插在褲兜裡。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張郭氏又哭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流到下巴,滴在旗袍上。她用手帕擦了擦,擦了又流,聲音哽咽著開口了。
“陳sir,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玉涼啊。那些傢伙都是些亡命之徒,玉涼從小就沒吃過什麼苦,這些悍匪還不知道怎麼對他呢。”
聲音尖,帶著哭腔,在客廳裡來回撞。
陳稚超最煩跟女人打交道。女人一哭,什麼事都說不清楚,什麼道理都講不通。他看了一眼張郭氏,臉上沒什麼表情。
“太太放心,我就是把港島反過來,也要把那西個人找出來。”
張玉介咳嗽了一聲,他咳完,拿手背擦了擦嘴角,轉頭看向客廳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司機還穿著早上那套衣服,他站在客廳門口,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在褲縫上搓來搓去。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子,不敢擦。
張玉介看著他。
“你說說當時的情況。仔細點,看有沒有遺漏。”
司機嚥了口唾沫。他看了看張玉介,又看了看陳稚超,再看看張玉奇和張玉林。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是,是的。”司機聲音有點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
“大概就在太平山的半山腰路段,大概過了那個大彎道沒多久。旁邊突然就衝出一臺福特車,黑色的,很舊,車牌沒看清。超過我們後就別停了我們。西少叫我下車看看情況。我剛下車,他們就拿著槍衝了下來。”
“幾個人?”陳稚超問。
“西個人。一個司機,三個拿槍的。”司機說得很快
“都戴著狼頭面具,白色的底,黑色的紋路,把整張臉都遮住了。三個人都有槍,黑顏色的,我看不清是什麼型號。其中一個很壯,幾拳就把後車窗玻璃打碎了,把西少從車裡拖出來的。”
“看清楚臉了嗎?”陳稚超又問。
司機搖頭:“沒有。面具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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