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笑著伸出手，聲音清亮了一些：“阿老叔，你好。”
洪世明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臉上露出一個很真切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皺紋，有歲月的痕跡。
“你好呀，阿俊。”他說，聲音渾厚，
“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啦。”
羅興武看到人來，從椅子上站起來，對洪俊點了點頭，說了句“俊哥，那我們先出去了”，然後帶著陳家豪走了出去。門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洪世城、洪世明和洪俊三個人。
洪世明看著滿桌的菜，皺了皺眉，但眉頭很快又鬆開了。他笑著搖搖頭，說：“阿俊，這麼多菜，怎麼吃得完？叫他們一起吃啦。”
洪世城拉著他往桌前走，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人往椅子上按。“不用管他們，咱們這是家宴。他們也有一桌啦。”
三個人上了桌。
酒斟了三杯，洪俊端起杯子先敬了洪世明一杯。洪世明喝得快，一口悶了，杯子往桌上一頓。
幾杯酒下去，桌上的氣氛熱了起來，洪世明的話也多了，聊起小時候的事，聊起當時老家的時期，聊起當年在碼頭上的那些老人。洪俊聽著，笑著，偶爾插一句嘴，手裡拿著酒瓶，看見杯子裡淺了就添上。
佛跳牆的罈子開了，一股醇厚的香味漫出來，混著燒鵝的油脂氣，在房間裡繞來繞去。
酒足飯飽之後，洪世城拿餐巾紙擦了擦嘴，看了看洪俊，又看了看洪世明。他把餐巾紙團成一團，扔在桌上。
“阿俊，”他說，聲音比剛才正式了些，“你阿老叔是自己人。你可不能讓他吃虧。”
不等洪俊說話，他轉頭攬著洪世明的肩膀，拍了拍。
“你們有事，你們談。我先回去補個覺，晚上繼續喝。”
說完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響。他擺了擺手，腳步輕快地往門口走。洪世明起身要送，被他一把按回椅子上。
“不管我，這裡我熟悉得很。”
門開了，又關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遠了。
洪世明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他看著洪俊，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阿俊，我也不繞圈子了。你信上說的是真的？”
洪俊笑著點點頭。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洪世明的眼睛。
“真的。玉米，我可以給您三十五美元一噸。大豆七十美元一噸。大米西十美元一噸，全部美元結算。”
洪世明的眼睛亮了。
他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握緊了，指節發白。
現在國內因為禁運，糧食只能往北方運，賣給老大哥。老大哥給的價是多少？玉米才一百盧布一噸，換算下來，不到二十五美元。洪俊這邊整整多出十美元。而且老大哥給的是盧布，洪俊給的是美元。國家現在需要什麼？需要美元。
洪世明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來。他的手鬆開了，在膝蓋上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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