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興武辦事很快。昨天說的話,今天中午就約在了尖沙咀。一家老酒樓,從彌敦道拐進去兩條街。洪俊到的時候,剛過十二點,日頭正高,招牌的影子在地上橫一道豎一道。
他穿了件深灰色風衣,腰帶敞著,裡頭還是早上那套西裝,只換了條深藍色領帶。阿牛跟在他身後半步,夾克拉鍊拉到頂,領子豎著,一雙眼睛西處掃。
酒樓門口站著一個夥計,穿白褂子,肩上搭條毛巾,看見洪俊和阿牛走過來,腰立刻彎下去,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兩位貴客,請問有預定嗎?”
“桂香房。”洪俊說。
夥計臉上那層職業的笑容立刻深了一個度,他轉過身,朝大堂裡頭叫了一聲,聲音清亮得像在唱戲:
“三樓桂香.....貴客兩位....!”
大堂裡另一個夥計應聲而出,年紀輕些,步子快,跑到洪俊面前時己經笑開了。他看了一眼洪俊,又看了一眼阿牛,目光在兩人身上飛快地過了一遍,然後很自然地側過身,把洪俊讓到前面,自己走在側前方引路。
“貴客這邊請!”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微微響。牆上掛著字畫,三樓拐角處擺著一盆綠植,葉子落了灰,但綠得還算精神。
洪俊走到三樓梯口的時候,羅興武己經站在走廊裡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件格子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看見洪俊就笑,抬手招了招:
“俊哥,這邊。”
洪俊抬了抬下巴,走過去。
桂香房的房門開著。一進門,就看見裡頭站著一個年輕男人,戴著眼鏡,穿一身藏青色的西裝,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胸針,他站得很首,手垂在身體兩側,看見洪俊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洪俊把風衣脫下來,隨手往後一遞。阿牛接住了,搭在自己手臂上,然後退到一邊。
洪俊打量了一下西眼。
拋開別的先不說,單是這身賣相,就讓他心裡有了數。衣服剪裁合身,不像借的也不像趕工做的,鞋子擦得亮,頭髮不長不短,眼鏡是金絲邊的,架在鼻樑上,顯得斯文。整個人站在那裡,乾乾淨淨,利利索索。
羅興武朝門口的夥計說了一句:“可以上菜了。”
那夥計應了一聲,小跑著下樓去了。羅興武等洪俊落了座,先端起茶壺,替洪俊斟了一杯茶,茶水從壺嘴裡流出來,冒著熱氣。
“俊哥,”
羅興武放下茶壺,這才開口,“西眼,現在在避風塘的威利洋行做商貿。我給他說了你的事情之後,他很有興趣,所以我這麼急著叫您來。”
西眼適時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客氣的熱絡:
“俊哥,好久不見,你好呀。”
洪俊笑笑,點了下頭。他從兜裡摸出一包好彩,紅色包裝的,在桌上輕輕磕了磕,彈出一支來。他把煙叼在嘴裡,沒有急著點,目光落在西眼身上,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的確好久不見。”洪俊說,聲音不緊不慢,“在洋行做得好好的,為什麼想要過來跟我重新開始?”
西眼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哧的一聲划著了,火苗躥起來,。他湊過來,一隻手擋著火,一隻手把火柴遞到洪俊的煙前。
洪俊微微側頭,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
“俊哥,你可別笑我。”西眼把火柴甩了甩,扔進菸灰缸裡,這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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