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香江,得益與自由港,整個亞洲、東南亞的中轉站,明面上是糧食、蔬菜、商品,背地裡全是大煙、麵粉、違禁品。一樣樣從船上卸下來,再一樣樣裝到別的船上去,貨單上寫的永遠是清清白白的名字。
被查出來了?鬼佬是不會出面的。華人去頂鍋,這是慣例,從開埠那天起就沒變過。
“這麼年輕就當上經理了?”洪俊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羅興武一眼。
羅興武點了點頭。
洪俊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起西眼。他本以為西眼最多也就是在洋行裡當個文員,管管倉庫、寫寫單子什麼的,沒想到竟然是經理。這個時候的洋行經理,月薪至少三百塊,還不算年底分紅和其他雜七雜八的福利。
十八九歲的年紀,能坐上這個位子,沒點本事肯定不行。
西眼見洪俊沒說話,便又開口了:“當年我從彩霞村離開之後,讀了兩年書,後來家裡出了變故,就退學了。退學之後就去了威利洋行上工,從頭做起。其實做這行,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洪俊來了興趣。他拿煙的手朝西眼點了點。
“說說看。”
西眼扶了扶眼鏡,開口了。
“現在的商貿,無非就是明面上那一套。以農貿為例,低價從馬來、暹羅、東南亞那些地方進貨,到香江來賣,或者轉去半島、島國。刨去運營成本,保護費,規費,一噸貨能賺幾塊就算不錯了,這還不算海上的風險,颱風、海盜、船壞了,哪一樣都能讓人血本無歸。”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暗地裡,走特殊通道,利潤能翻十倍不止。但這就是難點所在了,碼頭、貨源、買家,各自的關係,哪一個環節斷了都不行。”
洪俊聽完,沒急著表態。他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眼前慢慢散開。他看了看西眼,心裡己經有了判斷,這是個懂行的。
現在香江做走私的,大部分其實就是東南亞轉島國、半島。一樣是貨,走明路和走暗路,天差地別。一斤大米才一毛多錢,一斤大煙得多少?這筆帳,鬼佬算得比誰都清楚。他們為什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油水從他們手指縫裡漏過去的時候,他們自己要先撈一把。
洪俊轉頭看向阿牛,往門口遞了一個眼神。
阿牛看懂了。他一句話沒說,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朝走廊裡看了一眼,然後關上門,往門框旁邊一站,不動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遠了。
洪俊這才回過身來,看著西眼,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大家從小一起長大,我也不瞞你。”
他掐了煙,在菸灰缸裡擰了一下,菸頭滅了,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
“觀塘新建的那個碼頭,我己經和怡和談好了。買方是島國的豐田商貿,貨呢,是從大陸運過來,在香江上岸出貨。每噸利潤,大概在十美元左右。”
他看著西眼的眼睛。
“你過來幫我,每個月我給你一千塊塊,年底再給你百分之一的分紅。”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西眼的眼睛瞪大了一些。他看著洪俊,嘴唇微微張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沒說話,但腦子裡己經在算了。
怡和的碼頭。島國的豐田。
這兩個名字擺在一起,就己經說明了一切。怡和洋行,香江最老牌的英資財閥,控制著港島大半的碼頭和倉儲。豐田商貿,島國戰後的新興巨頭,正在整個亞洲鋪開自己的商業版圖。洪俊能把這兩家捏在一起,說明賣價、買家、運輸、上岸,整條鏈子己經全部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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