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桌被人掀翻兩張,麻將牌滾了一地。東南西北中發白,白的滾到溝渠邊,沾了黑水。
軍裝把鐵皮棚子西角釘的篷布拆下來,捲成捆,扔到警車後鬥裡。麻將桌抬不上車,就用警棍把桌腿敲斷。實木的,敲了三下才斷,斷口迸出木刺。
路邊蹲著七八個街坊,有穿背心的老頭,有抱孩子的女人。沒人出聲,全看著。巷口賣涼茶的老伯端著碗,手在抖,碗裡的涼茶晃出來幾滴,滴在拖鞋面上。
矮個子從巷頭走到巷尾。步子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咯,咯。走到巷尾那家鐵皮棚時停住。低頭看地上的麻將牌。
“抬走。那些牌,一塊都別留下。”
軍裝彎腰撿牌,一把一把往麻袋裡摟。
矮個子轉身往回走。迎面碰上師爺華。
師爺華走到矮個子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沒笑,臉上沒什麼表情。
“阿sir,”周師爺開口,聲音平平的,
“這片的規費,每個月都足額交到警署。數目對得上,從沒拖過。今天這出,是什麼意思?”
矮個子把煙掐了。菸頭扔在地上,鞋底碾過去。
“什麼意思?”
他看著周師爺,嘴角動了一下,
“有什麼事情,叫洪俊來差館見牛探長,這可是顏爺吩咐的。”
師爺華的眉頭擰了一下。很快鬆開。
“你們這麼先斬後奏,是會出事情的。”
師爺華說,“規矩是規矩。我們交足了規費,你們一聲不吭,就封點,是不是有點過了。”
矮個子沒接話。低頭看了看腳下,從地上撿起一張麻將牌。是個“發”字。他用手指搓了搓牌面,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師爺華,說這麼多幹嘛?叫洪俊來說,你沒資格。”
說罷矮個子把“發”牌揣進自己口袋,“牆倒眾人退,你自己想想吧。”
他把手插進褲兜,轉身走了。皮鞋聲從巷頭響到巷尾。
師爺華站在原地沒動。銅框眼鏡反著天光,看不清眼睛。
巷子外面,警車發動了。一臺拉人,一臺拉東西。後鬥裡的篷布和麻將桌腿堆成一堆,露出一截紅布角,是字花攤上那張鋪了三十六宮格的紅布。
肥劉被塞進車後座。車門關上的時候,他扒著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巷口賣涼茶的老伯還端著碗。兩個人的視線對了一下。
肥劉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警車開走。巷子空下來。
涼茶老伯把碗擱回攤子上。碗底磕在桌面,輕輕一聲響。他抬頭看了看天。天陰著,雲壓得低,巷子兩邊的晾衣繩上,衫褲紋絲不動。
同一時間,觀塘洪俊的場子,全被掃了,被抓了西十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