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觀塘。
天還沒亮透。巷子裡飄著隔夜的泔水味兒。
敬義街口的“利源”雜貨鋪，門板被人從外面踹開。木頭的斷裂聲脆得像掰筷子。兩輛警車停在路邊，警燈沒開，藍色殼子轉了一圈就滅了。
帶隊的是個矮個子便衣。黃皮臉，兩撇鬍子剃得不乾淨，下巴青一片白一片。他身後跟了六個軍裝，其中一個手裡攥著封條，捲成筒狀，在掌心敲了兩下。
雜貨鋪後頭，改成了賭檔。木頭桌子拼了三張，上面鋪著紅布，紅布上畫了三十六宮格。花籤筒倒在地上，筒裡的竹籤撒了一地，踩碎了幾根。
看場的是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姓劉，街坊叫他肥劉。肥劉從裡屋衝出來時褲腰帶還沒繫好，光著腳踩在碎竹籤上，疼得齜牙。
“阿sir，阿sir，”肥劉伸手擋在門口，一隻胳膊撐著門框，
“我們交過規費的，每個月都交了，這裡是俊哥的場子。”
矮個子便衣停下。轉過臉來，看了肥劉兩秒。然後抬腳把地上的花籤筒踢到一邊，竹筒滾了兩圈，撞上桌腿。
“洪俊的場子？”
矮個子笑了笑。下巴那圈青胡茬跟著動，“封的就是洪俊的場子！”
肥劉愣住。張了張嘴，沒出音。
“帶走。”
兩個軍裝上去扭肥劉的胳膊。肥劉腳底下打著滑，碎竹籤扎進腳底板，他低頭看了一眼，血絲從腳趾縫裡滲出來。
“阿sir我真是交過錢的啊，這一塊都是牛探長罩的，我大哥和牛探長是兄弟呀。”
矮個子己經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偏頭看了看牆上掛的日曆。1957年12月28日。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個日期，沒說話。
巷口吵起來。另一隊人從“金髮”馬欄裡往外拽人。馬欄開在二樓，鐵閘門被剪了鎖，西個女人裹著毯子被帶下來，頭髮亂著，其中一個嘴裡還叼著半根菸沒來得及掐。
馬欄的龜公是個瘦子。花名“水蛇”。水蛇被兩個軍裝按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嘴角蹭破了皮。他還在喊：“交過錢的！這個月剛交！你們憑什麼封店！”
矮個子走出雜貨鋪，站在巷子裡。兩邊都是老唐樓，晾衣杆伸出來，掛著昨晚沒收的衫褲。他掏了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看水蛇在地上撲騰。
“憑什麼？”
矮個子蹲下來，蹲到跟水蛇平視的位置。吐了口煙，煙氣噴在水蛇臉上，
他又笑了笑，
“就憑你們是賊，我們是兵。”
水蛇不喊了。眼睛睜著，眼珠轉了一下，看向蹲在面前的矮個子。
矮個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衝身後擺了擺手：“封。”
軍裝把封條按在雜貨鋪門板上。紅底黑字，漿糊還熱著，貼上去的手掌按了兩下，拍嚴實。
隔壁一條街。仁愛巷。
這是敬義最熱鬧的一條街。巷子窄，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兩邊全是檔口，賣跌打藥的，賣燒臘的，巷尾那個鐵皮棚子底下襬了西張麻將桌。
。了空全在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