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東方拉斯維加斯。五十年代的夜晚，賭場霓虹招牌像一塊永不癒合的傷口，在沿海的潮溼空氣裡明明滅滅。
這裡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二十一點、老虎機、百家樂，賭徒們的鐘表永遠停在發牌那一刻。
洪俊坐在貴賓廳角落的休息桌旁，手裡端著半杯沒怎麼動的威士忌，目光越過嘈雜的賭桌，落在六號臺那個正皺眉對著一對J發愁的鬼佬身上。
油麻地警署署長約翰森，西十出頭，謝頂，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面前籌碼薄薄一層，看著不超過三千塊。
“輸三萬了。”洪俊低聲說。
旁邊的羅興武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這些鬼佬，中文還挺流利。”
洪俊冷笑：“在這裡呆了幾十年，能不利索嗎？你找個八歲來香江的小孩，混到西十歲也能說一口廣府話。”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約翰森這個位置，往後十年值多少錢，只有穿越者才知道。
1974年廉政公署掛牌之前，鬼佬警司的灰色收入能頂五倍年薪，但約翰森顯然不是會做生意的那種，看他輸三萬塊就坐立不安的樣子，估計每月到手也就三五萬規費，還要養情婦、賭錢、喝白蘭地，月底未必剩多少。
“老闆，他己經輸了三萬。”穿著賭場制服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彎腰低聲說。
洪俊點頭，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沓港鈔，數了五百塊塞過去：“交給你了。”
工作人員不動聲色地把錢收進褲袋，轉身走向兌換櫃檯。
羅興武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洪俊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但最近半年，自從那次高燒三天三夜之後，洪俊變得他快不認識了。以前那個在碼頭扛包、跟人打架只會抄酒瓶子的洪俊，現在談吐間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勁兒。
約翰森盯著檯面最後一對J，莊家明牌是A。他這一局如果跟，要麼翻倍要麼清零。
對面那個做海運生意的胖子正摟著他前女伴索菲亞，擠眉弄眼地催：“約翰，快點吧，索菲亞還等著我帶去酒店了。”
索菲亞嬌笑一聲，往胖子懷裡又蹭了蹭。
約翰森咬著後槽牙，正要把僅剩的籌碼推出去。
“先生，這是您兌換的籌碼。”
一個托盤輕輕放在他手邊。五摞千元籌碼，整整齊齊，在賭場水晶燈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約翰森愣住了：“哦，上帝，我沒有兌換籌碼。”
工作人員微笑著側身，指向休息桌方向：“是您的朋友幫您換的。”
約翰森順著方向看過去。洪俊己經站了起來，隔著半個廳的距離微微頷首，笑容恰到好處，不卑不亢，帶著東方人特有的含蓄，但目光是首的，坦然迎上來。
約翰森推開椅子站起身，攥著那五萬籌碼走過去，上下打量這個年輕人。二十來歲，深灰色西裝剪裁合體，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華人面孔，他確認不認識這個人。
“我們認識？”約翰森用半生不熟的粵語問。
洪俊伸出手，一口流利的倫敦腔，甚至帶著點泰晤士河南岸的味道：“Hello, sir, o meet you.”
約翰森的眼睛猛地亮了：“上帝！你的英語，太正宗了！”
他用力握住洪俊的手，像在異鄉碰到了老鄉，“你在英國待過？”
“跟一位老先生學過幾年。”洪俊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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