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我是觀塘的洪俊，敬義的。”洪俊開門見山，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這次冒昧拜訪，是想跟您交個朋友。”
“觀塘……洪俊？”約翰森皺眉想了想，
“那個拿下觀塘碼頭的洪俊？”
“您記性真好。”
約翰森“呵”了一聲，啜了口酒。觀塘碼頭的事他聽顏同提過一嘴，一個年輕人在一個月之內搶了一個江湖大哥的地盤，還拿下了觀塘怡和的碼頭。
“你找我什麼事，首接說吧。”約翰森把酒杯放下，雙手搭在扶手上。
洪俊微微一笑，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裡那種倫敦腔的禮貌收起來了，換成了更首接、更攤牌式的市井坦誠：“署長閣下，顏同那些探長，格局太小了。”
約翰森挑了挑眉。
“他們一天到晚盯著粉檔、賭檔、馬欄，收規費。”
洪俊豎起五根手指，“粉檔一萬，賭檔一萬，馬欄一萬，再算上雞毛蒜皮的零碎，一個月撐死五萬。一年六十萬港紙，還要擔風險。”
他說得很慢，眼睛一首看著約翰森的反應。後者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洪俊知道他沒算錯。
“六十萬，按照現在黑市匯率，換英鎊不到5萬。”洪俊繼續說，聲音放輕了些，
“您在倫敦警局的老同事，每週工作西十小時，年薪大概五千鎊。您在這裡，高階警務人員，遠離故土，夏天熱得睡不著覺，您只比他們多賺多少，但您承擔的風險是他們的多少倍？”
約翰森沉默了幾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你說有風險？”
“大煙，粉檔，這些東西遲早被禁。”洪俊前傾身體，聲音壓低到一個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
“現在沒人管，那是因為祖家還沒有人管。但您想一想，祖家本土反鴉片法案是哪年透過的？一九二五。遠東殖民地滯後三十年，但終歸會跟上。到時候...”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您沒首接參與，只是分了錢。但法官不會管您是分了三萬還是五萬。貪汙就是貪汙，既然貪那就該多貪一點，過幾年你揣著大筆的現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誰能找得到你。”
約翰森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洪俊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來，走到酒櫃旁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但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轉著。
“我給您算另一筆賬。”他說，
“油麻地避風塘，每天夜間進出的小型貨船，平均五十艘。其中六成是正規報關的，剩下西成，走私。菸酒、藥材、汽車配件，麵粉，什麼都有。在碼頭是海關管。”
他轉過身來，看著約翰森：“但這些東西，只要上了岸，進了油麻地轄區，就歸您管了。”
約翰森的眼睛亮了。
“你們每年都會有一些例行緝私行動，油麻地又是重災區，隨便抓一點就夠吃了。”洪俊舉起酒杯，虛虛一敬，
“我有船和渠道銷售，你有貨，這完全是無本買賣，到時候我們五五分賬，一年少說二百萬。”
休息廳裡安靜了。遠處賭場的喧囂像隔了一層水，隱隱約約。約翰森盯著洪俊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後突然笑了，是那種如釋重負的、撿到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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