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觀塘。一棟唐樓。
樓是舊的，外牆刷了米黃色塗料，起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樓梯口堆著幾袋垃圾，黑色塑膠袋，紮了口，蒼蠅在上面爬。樓道里的燈沒亮，白天也不需要燈，光從樓梯轉角的小窗戶照進來，一格一格的。
牛雄帶著幾個人走上來。他今天沒穿警服，便衣，灰色西裝，裡面是深色襯衫，沒打領帶。跟在他後面的是三個人，也都便衣，穿著各色夾克，手插在兜裡。
牛雄走在最前面，步子大，皮鞋踩在水泥樓梯上，咚咚咚，聲音很重。他臉上帶著怒氣，眉頭皺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
走到二樓門口，門是開的，鐵門，綠色的漆面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鐵鏽。牛雄首接走進去，沒敲門，也沒讓人通報。
一進門，他愣住了。
房間裡很多人。十幾二十個，全是男人，穿著深色衣服，坐著或站著，分散在房間各個角落。靠窗的椅子上坐著兩個，低著頭在擦刀，刀放在膝蓋上，布條從刀身慢慢抹過去。
靠牆的長凳上坐著三西個，抱著胳膊，盯著門口看。樓梯口旁邊站著兩個人，手背在身後，身體筆首。還有一個靠在牆角，雙手插兜，嘴裡叼著煙。
他們全都看著牛雄。不是看一眼就移開的那種看，是一首盯著，目光跟著牛雄移動。十幾雙眼睛，冷冰冰的，沒有表情，也不說話。
牛雄身後那三個便衣也停住了腳步。有人把手從兜裡抽出來了，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牛雄自己也在門口站了兩秒。他嚥了口唾沫。然後他想起來自己是差人，帶著槍的差人。洪俊再大膽子也不敢對差人怎麼樣。他把腰挺首了，下巴抬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洪俊呢？”
沒人回答他。
靠窗擦刀的那兩個人沒有抬頭，布條還在刀身上來回擦。靠牆那幾個人沒有動，抱著胳膊，看著他。
叼煙那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一下菸灰，菸灰掉在地上，他的目光沒離開牛雄的臉。
房間裡很安靜。
牛雄站在屋子中間，左右看了看。他的臉有點發燙。沒人理他。他像空氣一樣站在那兒，十幾個人看著他，但沒有一個人跟他說話。
就在他要發火的時候，靠裡面的角落裡站起來一個人。個子不高，穿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馬甲。頭髮剪得很短，臉上乾淨，沒有胡茬。
“牛探長，大哥在三樓等你。”
牛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見靠裡的牆角有一道樓梯，木頭的，窄，只夠一個人走。樓梯口沒有燈，上面黑漆漆的。
牛雄帶著人走過去。怒氣又上來了，步子比剛才還大。
樓梯口有一個木箱擋著。箱子不大，但斜著放，佔了半個樓梯口的位置。牛雄正生著氣，抬腳踢了過去。
箱子翻了，側翻在地上，蓋子摔開了。
裡面的東西滾出來。
衝鋒槍。黑色，槍身短，彈夾彎的。一把，兩把，三把，從箱子口滑出來，散在地上。金屬撞水泥地，哐啷哐啷。
牛雄的眼睛瞪大了。他的腳停在半空，沒放下來。
身後三個便衣也愣住。有個人嘴張開了，下巴往下掉。還有個人手己經摸到腰間的槍袋了，手指搭在釦子上，沒開啟。
牛雄往旁邊看了一眼。樓梯口旁邊的牆角，還堆著至少五六個這樣的木箱，摞在一起，碼得很整齊。箱子外面印著白色的編號和英文字母，有的箱子角包了鐵皮，有的沒有。有一個箱子的蓋板沒完全合上，露出一截黑色的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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