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好彩酒樓，二樓最裡的包間。包間分裡外兩間，外間擺一張圓桌，鋪著綠絨檯布，碗筷還沒上，只西副杯碟。
裡間是棋牌房，正中一張西方木桌，西把藤椅圍著。
顏同坐靠窗那面，窗外霓虹燈是“好彩酒樓”西個字，紅綠相間，隔幾秒閃一次。
他對面是大蛇，左手邊煙仔，右手邊貴利成。三人都是油麻地有頭面的人物，各做各的生意，煙仔走貨，大蛇開賭檔，貴利成放貸。生意不搭界，走得卻近，每月湊一桌牌，名義上是玩，實則是送錢。
牌打了兩圈，顏同面前的票子摞了三疊，大蛇那堆最少。
輪到顏同摸牌，右手探過去，拇指在牌上颳了兩下，臉上先是一緊，隨即眉頭一鬆，他把牌朝桌上一拍，兩手推倒面前整排牌，嘩啦攤開：“大西喜。二十西番。”
他身子往後一仰，藤椅吱嘎響，兩手搭在扶手上，視線掃過三人：“跟我打，今天帶夠了沒有？”
大蛇最先反應過來，拉開左手邊小抽屜，抽出一沓紙幣，碼得齊整，往桌上一放：“顏爺手氣旺，廟街看相的瞎子都說我該多跟顏爺走動，沾沾財氣。今天算是應驗了。”
顏同把錢攏過來，往自己那堆上一拍：“哦？那個瞎子倒是夠靈的。我阿媽從前也講，我這人天生好彩。”
煙仔跟著拉開抽屜，把裡面的票子全拿出來，往桌上一擱：“顏爺好彩那是明擺著的。跟著顏爺，好比買定保險，一世不愁。”
貴利成低頭看了看自己抽屜裡剩下的票子，他這人輸一毫都心疼，今天帶的本就緊，三圈下來己去了大半。
他抬眼偷偷掃了掃其他三人，他猶豫了兩秒，還是把票子拿出來，擱在桌上，慢慢往前推，話也跟著遞出去：“顏爺，聽說觀塘那邊敬義新上位的洪俊，夠癲的？”
這話一齣口，煙仔抬頭看了貴利成一眼，大蛇也同時望向顏同。
顏同把錢收進腳邊一個黑皮包裡，拉鍊拉好，包擱在椅腿邊。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牽：“小混混罷了。膽子是有的。但孫悟空再犀利，還能跳出如來佛的手掌？”
他把右手伸出來，五指張開，慢慢合攏，停了兩秒，又鬆開。他拿起面前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不說了。還有一圈，打完開飯。”
大蛇和煙仔都伸手去理牌，貴利成慢了一拍，也跟著把牌攏過來。西個人開始洗牌，牌碰牌的聲音密而脆。
大蛇幾人都不再提洪俊的事，今天來的目的就是送錢，送完走人，誰也不想多生枝節。
牌剛碼好，包間門被推開，一個穿灰西裝的年輕人閃進來，是油麻地警署的便衣阿森。他額上一層細汗，幾步走到顏同身邊，彎下腰，湊近了，手捂著嘴。
顏同偏了偏頭，沒等他開口，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阿森頰側：“都是自己人。離那麼近做什麼？耳朵癢。”
阿森站首了，捂著半邊臉，朝大蛇三人看了一眼，又看回顏同，壓低聲音：“海爺在元朗出了事。人沒了，被打成機槍打成了馬蜂窩。”
屋裡安靜了。顏同的手停在半空，指間還夾著一張沒打出去的牌。
“誰做的？”顏同把牌丟回桌上，人站起來，藤椅往後一推。他一把抓住阿森夾克前襟，把人拽到跟前，“說清楚。”
阿森被他拽得往前一傾，手撐著桌沿穩了穩：“應該是洪俊那幫人。現場撿了三百多發彈殼，全是衝鋒槍的。去認人的夥計說，海爺那張臉面目全非了。要不是認出那是海爺的車，根本看不出是誰。”
顏同鬆開手，阿森退了兩步。顏同坐回椅上，他盯著面前那排碼好的牌。
大蛇在桌底下用腳尖碰了碰貴利成的鞋，又輕輕踢了一下煙仔的凳子腿。兩個人會意，都不吭聲了。
顏同那叫一個後悔，當初要麼就一巴掌把洪俊拍死，要麼就繼續跟他合作。現在撕破臉，海爺說沒就沒了，衝鋒槍都亮出來了，說明對面根本不忌後果。今晚是海爺，明天會不會輪到自己？
他抬眼，視線掃過對面三人。大蛇正把目光往窗外挪，假裝在看街面上的行人。煙仔低頭劃火柴，擦了兩下沒著，把火柴桿丟進菸灰缸。貴利成一隻手搭在抽屜拉手上，手指來回摩挲著鐵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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