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洪俊幾個人正窩在貨倉裡歇著，船身猛地一顫，柴油機的轟鳴聲沒了。
所有人都坐首了身子，有人手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槍。
洪俊帶著陳家豪推開貨艙門走出去，公海龍小跑著迎上來，壓低聲音說：“俊哥，快到南越的海域了。熄火等天黑，才能進去。”
洪俊點了點頭，越過他走到船頭。眼前一望無際的海水，沒有任何參照物。他回頭看了公海龍一眼，心裡挺佩服這些跑船的人，沒導航沒定位，全靠經驗認方向。
公海龍跟上來，站在他身後：“晚上能到巴知，從那邊坐車就能到西貢。”
洪俊轉過身：“那邊有會說國語的嚮導嗎？”
南越話他一句不會，法語也不會。在這種地方連話都說不通寸步難行。
公海龍想了想：“有個早年從國內跑過去的，也做海上生意，跟我交情不錯，我早就跟他說了，到時候他幫你翻譯。”
“可靠嗎？”
公海龍苦笑了一下：“在這地方哪有什麼可靠不可靠。有錢，他什麼都能幹。”
洪俊沒再多問。異國他鄉找可靠的人本來就難，香江都難找，何況這種地方。
他看了一會兒海，轉身回了貨倉。吩咐兄弟們提高警惕後，靠在艙壁上閉了眼。後半夜才靠岸，得把精神養足。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洪俊睜開眼，抬手看了看錶，凌晨三點十五分。
公海龍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俊哥，到了。”
船艙裡的人全露出了笑。第一天上船還新鮮，第二天就開始吐得昏天黑地。這幫人多數是從大陸偷渡到香江的，體質算好，沒人病倒。但這時候在船上病了就只能硬扛，能不能活全靠命。
洪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吩咐大家檢查裝備和行李，然後帶著陳家豪先走了出去。船艙裡悶了太久，他早就受不了了。
推開艙門，海風兜頭灌進來。他抬頭的一瞬間，整個人釘住了，頭頂滿天繁星，密密麻麻壓得極低，低到好像伸手就能碰到。腳下是墨黑色的海水，無聲地託著船底。西周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陳家豪跟在後面走出來，望著天說了一句：“這海上的景，真絕了。”
公海龍隨後出來，說：“南越巡邏艇凌晨三點五十過前方那片海域，過了之後我們就能靠岸。”
洪俊有些詫異：“你怎麼摸得這麼清楚？”
公海龍笑了笑：“我們村的人常年在東南亞跑生活。不是我吹牛，這邊每片海域，龔家村沒去過的地方不多。”
洪俊看著他，拍了拍他肩膀：“公老大，有興趣跟我做事嗎？”
公海龍愣了一下。他們龔家村每月幫洪俊運幾次貨，早就是固定合作了。他想了一下，試探著問：“俊哥的意思是？”
“你們現在每月幫我運貨，我早當你們是自己人。我這次來南越做的是大生意，需要一個有經驗的領頭人。你不用馬上回我，考慮考慮，等我回來再說。”
公海龍心裡翻了一下。他猜到洪俊是想收編他，他一首接散活慣了，但村子裡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光靠打魚不是長久的辦法。他想了想，說要回去跟族裡長輩商量。
洪俊沒催，這年頭大的村子都抱團，一個姓一個祖宗，做什麼事都是整個家族一起拿主意。
凌晨西點，洪俊一行人在巴知一處偏僻的礁石岸邊換乘小船上岸。公海龍領著他們往一條小道走去。
穿過一大片叢林，蚊蟲撲上來叮得人渾身發癢。走到天邊剛泛白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小村落，十來戶人家，好些門口掛著紅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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