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山谷,把蕨葉吹得簌簌響。
呂梁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旁邊,手掌輕輕撥開一叢野葛藤,露出下面幾株品相極好的草藥。
鐵線草、石斛、還有一株根鬚粗壯的黃精,年份都在十年以上。
他小心翼翼地連根帶土挖出來,用寬大的樹葉包好,塞進背後的揹簍裡。
加上懷裡那株百年靈芝,他估算了一下,這一趟採到的藥材,賣了換錢,刨去中間人的抽成,少說能湊夠三十萬。
足夠還給柳香和楊小曼了,以及幫嫂子還債後,還能剩下一筆。
他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正要轉身往回走,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一陣細弱的、斷斷續續的哼唧聲從右側的灌木叢深處傳過來,像一隻小動物在忍著疼,又像是什麼東西被壓住了想掙又掙不開。
他放下揹簍,撥開齊腰高的蕨草,循著聲音走過去。
灌木叢後面有一塊凹進去的石壁,石壁根部的陰影裡,蜷著一團白乎乎的東西。
呂梁蹲下來,藉著縫隙裡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
那是一頭小白虎,還沒斷奶的大小,比一隻肥貓大不了多少,渾身雪白的絨毛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土,一條後腿不自然地歪著,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外翻著,暗紅色的血己經凝成了一層痂。
它感覺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頭,呲著那一排還沒長齊的小乳牙,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黑亮的眼睛裡全是警惕和恐懼,小小的身子貼著石壁,拼了命地往後縮,後腿的傷口被牽動,又疼得它低低哀叫了一聲。
呂梁蹲在它面前,沒有動。
他慢慢伸出手,手心朝上,懸在它面前不遠的地方,保持著一個不會讓它覺得有威脅的距離。
小白虎瞪著那雙黑亮的眼睛,鼻翼翕動著,像是在辨認他身上的氣味。
它又呲了一下牙,低吼了一聲,那聲音比剛才更弱了,像是連吼的力氣都快用完了。
呂梁沒有縮回手。
他逼出一滴靈液,浮在指尖,那滴透明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熒光,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甜氣息。
小白虎的鼻子又翕動了兩下,那低吼聲慢慢弱了下去,變成了細碎的嗚咽。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鼻尖湊近他的手指,嗅了嗅,然後伸出粉色的舌頭舔了一下。
靈液化在它的舌頭上。
小白虎的耳朵豎了一下,又垂下來。
它又舔了一下,然後整隻腦袋湊過來,把整個指尖都含進了嘴裡,小舌頭一卷一卷的,像是在舔什麼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它後腿上的傷口,在那層淡淡的熒光浸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攏,血痂的邊緣變得柔軟,新生的嫩肉從兩側往中間合攏,像一塊被慢慢縫起來的布。
小白虎鬆開口,抬頭看著他。
那雙黑亮的眼睛裡,警惕和恐懼己經散了,換成了另一種東西——像是一層薄冰被溫水化開了,底下是軟乎乎的、帶著好奇和依賴的水光。
它踉蹌著站起來,那條受傷的後腿雖然還不太靈便,但己經能著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