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牽著大驢走到村長家門口的時候,太陽己經下山,天開始漸漸黑了起來。
朦朧的月光灑在青磚院牆上,把牆頭上嵌著的碎玻璃片照得像一片片魚鱗。
他還沒進門,就聽見堂屋裡傳出來的說話聲。
“爹,我聽說那傻子又欠了鄰村的十萬?這才幾天,這傢伙欠了二十萬了?”
王建剛的聲音帶著一種幸災樂禍和擔憂,“你說他要是還不上咋辦?咱的錢豈不是打水漂了?”
王富貴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笑了一聲:“還不上正好。他那頭大驢,配一次種夠別人幹半個月活的。到時候咱家那幾頭母驢輪流上,一年下來小驢駒子都能生一窩,光賣驢崽就是一筆……”
王建剛眼睛亮起來:“也對!那傻子要是還不上,咱還能讓他籤賣身契,讓他給咱家白乾活!”
父子倆相視一笑,笑聲在夜色裡格外刺耳。
楊小曼坐在灶房門口擇菜,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
柳香靠在灶臺邊,把一根柴火塞進灶膛裡,火星濺了一下又滅了。
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框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但誰的眉頭都皺了一下。
呂梁敲了敲門。
王富貴應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他看見呂梁牽著大驢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堆得更加殷勤了:
“喲,二驢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呂梁傻呵呵地走進院子,把大驢拴在院牆根的棗樹上。
王建剛迎上來,拍著他的肩膀:“二驢,你那十萬塊錢……準備啥時候還啊?”
他的笑裡帶著一層明晃晃的嘲諷,像一把被磨亮了的刀放在桌面上,等著看人能不能接住,
“要是一時半會兒湊不齊也沒事兒,把大驢留下先抵債也行嘛。”
楊小曼放下手裡的菜站了起來:“不行,那錢是我和小媽借給二驢的,要不要抵債是我們說了算。”
柳香也從灶臺邊走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聲音不大:“對,那是我們的錢。還不上也是我們倆的事,跟大驢沒關係。”
王富貴的臉色沉了一下:“你們的錢?你們嫁進王家就是王家的人,你們的錢就是王家的錢!”
他拍了一下桌子,“借給一個傻子,還不如存銀行裡吃利息!”
楊小曼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柳香攥緊了圍裙的邊沿。
兩個人正要反駁,呂梁卻傻呵呵地笑了一聲,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放在桌上。
“嘩啦”一聲,袋口鬆開,一捆一捆的紅色紙幣露出來,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紅光。
十萬。
楊小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柳香捂住嘴,退後半步,後背靠在了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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