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的名字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議論聲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暫停鍵，然後又重新響了起來。
報子的聲音還在街面上迴盪著，“淮南府陸文昭”的大名也傳開了。
林硯秋坐在石桌旁邊，手裡的茶碗停了一下，然後放了下來。
他想起上元節那晚，陸文昭那較真的模樣。
那個人對學問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較真，讀到一本沒見過的典籍能追著問好幾天，猜不出一個燈謎能蹲在攤子前面琢磨小半個時辰。
淮南府的解元拿會試第三，林硯秋不覺得意外。
這種人都考不上前列，那就真是太遠了。
院子裡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陸文昭第三，那第二和第一是誰？”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猜不出來，但林解元還沒動靜，我估計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另一個人接話：“那可不一定。詩狂的名氣再大，也是寫詩的。會試考的是八股和策論，這兩樣跟寫詩是兩碼事。他詩寫得再好，文章不行照樣上不了榜。”
說話的是一個穿靛藍長衫的年輕舉子，像是對自己的判斷很有把握。
說話的這人是南昌府的學子，這話一齣，明顯就犯了眾怒。
這句話說完，旁邊的幾個豫章學子就不樂意了。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人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不對。林解元的策論連陛下都誇過，那是上了朝堂被人議過的，豈是泛泛之輩能比的？”
靛藍長衫的舉子擺了擺手：“那是鄉試策論。鄉試跟會試能一樣嗎？全國的人才都聚在這兒了，誰還沒有幾篇拿得出手的文章？”
月白長衫的年輕人還要爭辯，旁邊又有人插了進來：“連中四元的人，你跟我說他文章不行？”
“連中四元不假，可之前那是童生試、府試、院試、鄉試，難度能跟會試比？你看看這前十名裡，哪一個不是各省的解元、案首？哪一個沒拿過幾次頭名？
陸文昭拿過縣案首，孔繼先是曲阜孔家旁支，衛仲平三年前就是解元了。這些人放在一起考，誰能保證自己穩拿第一？”
“我看就是你們南昌府的學子嫉妒人家林解元學問做得好，哼，誰不知道，你們一直針對人家林解元。”
“你胡說，我可沒有。我只是就事論事。”那人像是被戳到了痛處，激烈辯駁著。
不過他一個人終究勢單力薄，最終灰溜溜離開了豫章會館。
就連其他南昌府的學子，都沒有一個為他說話的。
都到了這種時候，還搞內鬥，他們也有些瞧不上這人。
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豫章省的學子，在省內有矛盾有分歧，都很正常。
但是在外邊，還是得團結起來。
何館主站在門口聽了兩句，沒有打斷，也沒有插話。
他看了一眼林硯秋坐著的方向，林硯秋坐在石桌旁邊，手裡端著那碗已經涼透了的茶，面上沒什麼表情，好像根本沒有在聽那些人爭什麼。
他只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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