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熱鬧的是那些小姑娘們。她們擠在街邊的茶樓和酒樓的窗戶前面,有的手裡攥著帕子,有的手裡捏著剛買的糖葫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街面上那三匹馬。
一個穿桃紅比甲的姑娘踮著腳從人縫裡擠出來,看了一眼最前面那匹馬上的林硯秋,又轉頭跟旁邊的人說:“狀元騎馬的姿勢還挺好看,就是看著有點瘦。”
旁邊的姑娘捂嘴笑了一聲:“瘦才有書生氣,太壯了看著像武將。”
另一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覺得榜眼也不錯,長得也俊。”
探花倒是沒人提起。
幾個人又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男子們的議論更實在一些,有人盤算著這一科六元及第的狀元往後能走到什麼位置,有人感嘆“連中六元”四個字的重量,還有人站在路邊仰著頭看著那三匹馬,眼神里是從心底透出來的那種羨慕。
一個穿舊青衫的老書生站在人群裡看了好久,慢慢說了一句:“老夫考了一輩子舉人沒考中,今天看見六元及第的狀元從面前走過去,也不算白活了。”
旁邊的人聽見了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看著那三匹馬遠去的背影。
遊街的路線不長,繞著長安城幾條主要街道走了一圈,最後折返回順天府門口。
順天府的大堂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敞亮,硃紅的柱子被陽光照得泛著暖光,柱子上的漆面在長久的歲月裡已經磨出了溫潤的光澤。
堂上正中擺著一張硃紅食案,案面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鋪著乾淨的桌布。
正中那張食案是專為狀元準備的,南向正對著大堂門口,位置顯眼。
左邊稍後的位置擺著榜眼的食案,右邊是探花的,三張案呈一個扇形展開,主位居中,左右稍稍錯開,尊卑一目瞭然。
順天府尹站在大堂門口迎接,穿著正三品的常朝官服,深青色朝服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穩重而合體。
他是這場宴席的主人,負責招待三鼎甲,府丞和佐貳官站在他身後兩側,衣冠整齊,面帶笑意。
林硯秋從月臺那邊走過來的時候,府尹遠遠看見他,快步迎上前兩步,拱手行了一禮:“林狀元,恭喜恭喜。”
他在位這些年傳臚大典都要接待一甲三人,見過的狀元算上今年已經好幾位了。
他見過沉穩的、見過激動的、見過緊張得說不出話的,但林硯秋這樣的他還是頭一回遇見。
六元及第!
農家子出身!
二十一歲。
這每一項,單獨放在一個狀元身上,都是稀有屬性。
更別說集於一身了。
今科狀元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是豫章省那個六元及第的林硯秋,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連中六元,前無古人,放眼整個大景開國以來也是頭一份。
府尹心裡清楚,這樣的人往後是要寫在史書上的,自己今兒在這府衙裡跟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往後都有人翻出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