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立威
水寨清剿之後的第七天，運河沿岸的巡查關卡換了一批新面孔。
謝昭珩從北鎮撫司調了十二名校尉沿河布點，每十里設一處臨時查驗哨，貨船、商船、漁船經過都要核對船籍和貨單，無證船隻一律扣留盤查。
頭兩天有人不服氣，一個常跑這條線的船老大被攔下來時扯著嗓子喊“老子跑了十幾年從來沒被人攔過”。
謝昭珩從查驗哨裡走出來，沒說什麼，把之前扣下來的幾船私鹽和鐵器的扣押單遞過去，船老大翻了兩頁之後臉色變了，掉頭回了船上。
這條河上的船主們開始互相傳話——北鎮撫司那個姓謝的副百戶動了真格，設了固定關卡，任何沒有正規貨單的船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摸黑過去了。
謝昭珩花了五天時間把沿河所有關卡都走了一遍。
從城門外的第一道查驗哨往下游走到青泥渡方向的岔河口，來回將近百里，沿途停靠的船、裝卸的貨、夜間出入的陌生面孔，他都在經過的時候留了心。
有時候站在河邊看著船來船往，有時候蹲在岸邊的土坡上翻看當天的盤查記錄，偶爾有校尉跑過來問某條船的貨單看起來不太對勁，他便接過單子看一眼，幾行字掃過去就能判斷哪條是改過的、哪條是偽造的，然後將正確的處置方式告知下去。
那些校尉起初還不太習慣這種新規矩，到了第五天左右已經能自己辨認出大部分有問題的貨單了。
第三批漏網的人是在第九天抓到的。
三個人，都是水寨逃散時沒被截住的匪徒，混在一艘運貨的商船上想從下游溜走。
查驗哨的校尉攔船時發現貨單上的印章顏色不對，比對扣下的水寨賬冊後確認那批貨登記在冊但未標註流向。
訊息報到謝昭珩那裡時他正在處理一批案卷，放下筆便起身去了河岸，到了現場之後沒有驚動船上的人，帶著兩個校尉在碼頭上等著，等船靠岸了才走過去。
那三個人看見他的飛魚服臉色就變了，一個想從另一側下船，被預先佈置在岸邊的校尉堵住了去路。
整個過程沒有動刀，沒有追逃，三個人被押下來之後很平靜地交代了，說水寨散夥之後不知道該往哪走，想著躲幾天風頭再從水路出去，沒想到連這段河面都被堵死了。
那三個人被帶走的時候謝昭珩在碼頭上站了片刻，看著船被重新檢查了一遍貨倉，確認船上沒有夾帶其他東西才放行。
當天晚上孫茂在簽押房裡跟他碰頭時倒了一杯涼茶推過來，嘴裡說著“謝哥你這條河封得比我想象的乾淨”。
謝昭珩說“一段一段清，清完一段把口子扎死，後面就不會再有人從同一個地方鑽出來”。
孫茂坐了一會兒，走之前多站了片刻，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拍了拍他旁邊的桌角說了句“你忙你的”便出了門。
他走了之後謝昭珩把最近十幾天的案卷重新攤開逐份核對，從水寨清剿到沿河關卡布置再到第三批漏網的三人落網，每一份都記錄清晰流程完整。
合上最後一份案卷時目光在封皮上的日期停了一下，距離水寨清剿已經過去十一天了，他殺兄換命走進北鎮撫司還不到四個月。
第二天一早謝昭珩出門時經過校場，幾個正在晨練的校尉看見他便停了動作，有人喊了一聲“謝哥早”，聲音不大但自然，不是刻意的恭維，就像在喊一個每天早上都會路過的人。
他點頭回了句“早”，步子沒有停繼續往外走。
經過大門時門房正在掃臺階，見他出來便放下掃帚往旁邊讓了半步，等他走過去了才重新彎腰掃地。
他穿過街口時一個賣早點的攤主看見他的飛魚服，往他手裡塞了兩個熱包子說“大人辛苦了”，他接了把銅錢放在攤子上，拿著包子繼續走了。
這些事都很小，不值得記在案卷裡，但加在一起的分量比案卷更實在。
當天傍晚陸舒寧在城西那間茶樓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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