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明爭暗鬥
百戶陳茂才調任的訊息來得突然。
那天上午周彥斌在簽押房門口當眾說了一句“陳百戶升了,調去南鎮撫司任副千戶”,話音未落,廊下幾個校尉便互相交換了眼神。
百戶的位置空了出來。
北鎮撫司第七小隊到第十小隊統共四個小隊,三個百戶各有空缺,這回空出來的是第七至第十隊的直屬百戶崗,掌管近五十名校尉。
按規矩,這個位置要麼從其它所的百戶平調填補,要麼從本所總旗、副百戶裡擇一人遞補升任。
條件合適的總旗一共三個——謝昭珩、張啟山、李懷義。
張啟山四十五歲,在北鎮撫司幹了二十一年,從校尉一步步升到總旗,辦了三十多樁案子,腿上有兩道刀傷是早年間緝捕時留下的。
李懷義四十二歲,入司比張啟山晚三年,但人脈比他寬得多,上到經歷司下到文書房都熟,常年在各個衙門之間走動,大小訊息總比別人早知道一兩天。
兩人都在總旗的位置上坐了超過五年,等一個百戶的空缺等得夠久了。
謝昭珩升到副百戶還不到三個月。
論資歷,他在三個人裡排在最末。
陳茂才走的當天下午,張啟山在簽押房裡收拾東西時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句:“有些人破了幾樁案子就以為自己什麼都能幹了。”
沒有點名,但屋裡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瘦子當時正好在門口,低頭把牙籤從嘴角換到另一邊叼著,沒有接話。
謝昭珩在裡間翻卷宗,隔著半堵牆聽清了那句話,沒有回。
接下來兩天謝昭珩明顯感覺到簽押房周圍的氣氛變了。
從前他出入時總會有人喊一聲“謝哥早”,現在那聲招呼忽然少了,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會加快步子,有人在廊下看見他便轉身進了別的門。
張啟山的人脈雖然不寬但資歷老,底下有不少校尉是他帶出來的,風向一變,那些人的態度也跟著變。
張啟山自己倒是沒有當面與謝昭珩針鋒相對,只是偶爾在簽押房外與旁人說話時,將聲音稍微提高一點,說些案子上的事情,卻總拐著彎影射謝昭珩經驗尚淺、鋒芒太露。
李懷義那邊的手段更柔和一些。
他從不主動提百戶的事,也不在明面上跟誰爭,只是默默地開始跑案子,連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案都親自過問,把所有線索和線人的關係握在自己手裡,像一張把漏網空隙織得越來越密的蛛網,把屬於錦衣衛日常運轉的那部分空隙全部填滿。
第三天,謝昭珩在案牘院發現他正在追的一條線被人先一步翻過了。
那條線是關於之前水寨賬冊裡提到的青泥渡方向的下游接應點,他還沒來得及正式報批調檔。
他站在案牘院的架子前翻到那一頁時看到頁邊多了一道新的摺痕,翻閱日期欄裡最新的簽名寫著“李懷義”。
他合上卷宗沒有聲張,把那條線索暫時從腦子裡移到了記憶深處,沒有做任何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