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永昌號
謝昭珩把周佳音帶回北鎮撫司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他沒有把她關進監房,而是讓她坐在自己房間靠牆的一把椅子上,解開她右臂的穴位之後沒有急著開口,先給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桌角,才在她對面坐下,把那張銀票平攤在桌面上,又取出那枚淬了藥的細針放在銀票旁邊,兩樣東西並排擺著,燈下各自投出細窄的影子。
周佳音看了一眼那杯茶,但沒有喝。
謝昭珩沒有催她,等她坐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不高不低:“銀票是從哪來的,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周佳音沉默了一會兒說:“城西有個姓吳的,專門收散鈔,一百兩以下的票子他照單全收,改完之後加價轉手,他隔一陣子會有人來取貨。”
謝昭珩拿起筆在紙上記下“吳老闆——收散鈔”。
他放下筆問取貨的人是誰,周佳音說:“一個商號的人,我不認識名字,但他每次都從後門來,穿一件灰褐色的短褂,腰間掛一串鑰匙,吳老闆叫他‘老曹’。”
謝昭珩又記下“老曹,灰褐短褂,腰掛鑰匙”。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那間商號叫什麼?在什麼位置?”
周佳音說:“城北通濟街,永昌號,明面上做漕運生意,我去過一次,在後院等的時候瞥了一眼賬房,檯面上壓著一塊鎮紙,材質和普通人家用的不一樣,上面刻的紋路是官用的。”
謝昭珩把“永昌號——漕運商行”寫在紙上。
他繼續問:“永昌號把貨交給誰?”
周佳音說:“這個我不確定。吳老闆有一次喝多了提過一句,說永昌號背後有人搭著王府的線,具體是誰他沒說。”
謝昭珩沒有追問,在紙上畫了一條線:“吳老闆收散鈔——老曹轉交永昌號——永昌號洗白整理——交給與王府有聯絡的下家——最終由掌握物料和工藝的環節完成全套改印流程。”
他在鏈條末端停了一下,把那張銀票重新舉到燈下看了一遍,紙面的紋路和印鑑的精細程度與官票高度吻合。
他把銀票放回桌面,問周佳音:“你見過永昌號的人用什麼工具改票子嗎?”
周佳音說沒有見過實物,但她有一次路過賬房門口時從門縫裡看到桌面上攤著一些小瓶子和細長的工具,像是調色用的墨和刻印用的刀,瓶子的顏色和尋常商號用的不一樣,像是從官署裡流出來的東西。
謝昭珩聽完她說的這些之後確認她暫時沒有更多資訊了,從案卷冊裡抽出一頁空白紙把剛才記下的鏈條重新謄寫了一遍。
周佳音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出聲。
他放下筆把那頁紙收進案卷冊時站起來的動作讓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極輕的一聲響,他說:“今晚先留在這裡,明天天亮之前不會有人進來。不要嘗試逃跑,你身上的毒對我沒有用,你也沒有其他手段能在我面前得手。”
周佳音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但她在他推門出去之前輕聲說了一句:“你查這個案子的時候小心一點,那條線不是隻到永昌號為止的。”
謝昭珩在門口站了一瞬,沒有回頭,把門帶上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謝昭珩沒有先去找周佳音,他帶著那張銀票去了案牘院。
老孫頭正在撣灰,看見他進來便放下雞毛撣子:“謝百戶,今天要調什麼?”
謝昭珩把銀票放在臺面上:“這張票子的紙和印泥需要比對工部的出庫記錄,紙張的門類和印泥的成分在工部的登記冊裡都有留底,只要查到對應的批次就能確認物料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