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單獨議事
三天後的清晨，謝昭珩帶著那份圍剿方案再次入宮。
他穿了一身新換的飛魚服，腰間繫著繡春刀，案卷冊用布包好夾在肋下。
領路的內侍換了人，話不多，步子比前幾次都穩，將他領到御書房門口時側身讓開推開門便垂手退到了廊下。
謝昭珩跨過門檻時看見御案上的卷宗比上次多了一摞，皇帝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工部侍郎的供詞抄本和染坊搜來的物料清單，右手邊擱著一盞涼茶，左手邊的紙箋上畫了幾道墨線，像是隨手勾的路線輪廓。
謝昭珩在案前站定，把布包開啟取出那疊寫好的方案放在案角：“皇上，圍剿方案已經擬好了。”
他沒有翻開，先簡要陳述了一遍正面佯攻人數、兩側山脊迂迴的路徑和預計用時、後路截斷的佈置點位、糧草輜重的隨行安排，以及預備撤退時使用的備用路線。
皇帝沒有立刻回應，把那疊方案從頭翻到尾，又翻回第一頁重看了一遍：“兩側山脊的路你走過沒有？”
謝昭珩說：“沒有實地走過。但案卷裡有百藥谷周邊的地形圖，標註了三處可以攀爬的隘口。位置在谷口兩側的山脊線上，距離谷底約四十丈，坡度最陡處超過七十度，普通士兵難以透過，但經驗豐富的老兵可以藉助繩索和鐵爪翻越。如果天氣晴朗，夜間藉助月光可以縮短攀爬時間。”
皇帝聽完之後把方案放在案角，從左側抽屜裡取出一個長方形的木匣放在案面上，開啟蓋子露出裡面一卷明黃的絹帛，鈐印已經蓋好了，底部的日期還是空白：“圍剿的旨意和調兵的許可權，你拿著。三日之內出發，帶走名單上的人，不必再回來請一次旨。”
謝昭珩單膝跪地接了絹帛，站起身時皇帝端著那杯涼茶放在鼻端聞了一下又放下了：“摺子裡寫的那些事，假鈔、禁藥、死士、藩王——工部侍郎的供詞裡有一條你摺子裡沒寫進去。”
“他在最後一天夜裡又開口了一次，說百藥谷除了製假鈔之外還在煉製一種能短期內提升內力的藥物，對服用者有極強的成癮性，一些江湖門派和官府中人都曾被此藥控制。”
謝昭珩聽他把那段話說完之後反問了一句：“皇上的意思是百藥谷不只是動了銀票，還動了人？”
皇帝沒有直接回答：“你把這件事也加進方案裡，剿的時候留幾個活口專門問這件事。”
謝昭珩從案側取出炭筆在方案的末頁空白處添了一行字：“留存活口，專項審訊禁藥制煉與流通渠道”，然後合上方案重新放回案角。
他沒有立刻離開，站在那裡等著皇帝批完手邊一份摺子，接過了內侍遞來的熱茶放在皇帝手邊。
茶碗放下去時他感覺到那道氣韻從御案方向無聲地漫過來，比上一次在正殿時更濃，更近。
那道氣流像是從絹帛下面的抽屜裡緩緩滲出來的，在氣流的邊緣觸到他的袖口時，他沒有刻意迴避，只是讓它自然地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隨著呼吸沉入丹田深處。
他垂手站在案側，端茶的手指離開碗沿時沒有被那道氣流的流速帶偏方向，心念不動、丹田閉合、掌心平穩如常。
“你還有事？”
皇帝翻開了下一份摺子沒有抬頭。
謝昭珩說：“沒有，屬下告退。”
謝昭珩剛跨出御書房門檻，門內傳來一聲：“你等一下。”
是皇帝的聲音，不高，但隔著門板依然清晰，像是話到嘴邊才想起還有一件沒有說的事，又或者說要等他走到門口才把他叫回來，給他一個沒有提前準備的落座時機。
謝昭珩停在門外，轉身重新跨過門檻，門在他身後由內侍輕輕合攏。
皇帝已經重新坐回案後，手邊那盞涼茶被換走了，新茶正冒著白氣。
他沒有讓他站著，側頭示意了一下案前右側的位置：“坐下說。”
謝昭珩在右側的矮凳上落座，繡春刀的刀柄在坐下時輕輕碰了一下凳面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木質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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