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公主
第二日午後，謝昭珩騎馬出了城。
圍剿出發之前，他想親自去百藥谷外圍走一趟，確認山脊兩側的隘口位置是否和地形圖上標註的一致。
從北鎮撫司出發往西北方向走了約莫二十里，官道逐漸收窄，兩旁的行人車輛也少了大半。
轉過一道緩坡之後，路邊出現了一片天然的湖面，水面不大但清澈如鏡，四周種著成片的垂柳，柳條在風裡輕輕拂著水面。
湖邊的石階上站著幾個丫鬟模樣的人，正端著漆盒往石桌上擺果品點心。
一個穿淺碧色衣裙的年輕女子背對著官道站在湖邊，正彎腰去夠近水處一朵半開的荷花。
謝昭珩勒馬放慢了速度，打算從湖外側繞過去。
經過那幾棵柳樹時，一個丫鬟看見了他，微微偏頭對身邊同伴說了句什麼，那道穿淺碧色衣裙的身影在聽見聲音的同時直起了身。
她轉過身來，手裡拿著那朵荷花，水珠正從花瓣邊緣往下滴。
她看上去約莫十八九歲，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尚未褪盡的少女圓潤稚氣，但站姿端正從容，是長年被人服侍慣了之後自然而然養成的儀態。
她的目光在謝昭珩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把荷花交到左手，往他的方向走了兩步，站在石階邊緣開口問道：“你是北鎮撫司的謝肅珩嗎？”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直接，不像是需要他先報姓名的那種語氣。
她身後那兩個丫鬟面面相覷，像是想攔又不知道該不該攔，最終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謝昭珩翻身下馬，將韁繩搭在柳樹上，向她行了一個臣禮：“臣正是。”
他的目光平視，沒有直接看她的臉，但心裡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能在這片湖附近被丫鬟簇擁著賞花、衣著用料講究、說話不卑不亢的年輕女子，大約是哪位公主。
他保持著行禮後的站姿沒有走近，也沒有退遠。
“我在宮裡聽人說起過你。”
她沒有讓他多等，徑直走到湖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把荷花放在旁邊的石面上，“說你升得很快，從百戶到副千戶沒有用太久。假鈔案和那個工部侍郎的事也有人說，昨晚席上還聽見有人念你的名字。”
她說話時語速偏快，像是心裡有話想講，想到一句就先講一句，“你站著說話不累嗎？坐下說。”
她拍了拍石凳旁邊的空位，動作隨意得像在招呼一個同輩。
“臣站著回話就好。”
謝昭珩往前站了半步，退到與她之間隔著一道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顯得避之不及，也不會過分靠近，“公主殿下若想了解百藥谷案的具體細節，臣可以簡要彙報案情的公開部分。”
她輕輕“嘖”了一聲：“你這個人怎麼一開口就是‘公主殿下’和‘案情細節’？我剛從宮裡出來想透口氣，你就不能聊點別的？”
她偏頭想了一下，“那你跟我說說，你查過的那些案子裡，哪一樁最難？”
謝昭珩說：“三鼠案。”
她問為什麼，他說：“因為剛開始查的時候沒有方向，三處案發地點互相獨立，被盜物品的品類也不相同。最初看不出它們之間有什麼聯絡，只能先把每一處的現場情況逐項記錄下來，然後在紙面上把各點之間的縫隙逐條縫起來，等所有細小線索都歸位之後才能看見那條共同的線。”
她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把他說的那幾句話在心裡重新走了一遍，確認自己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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