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破陣
隊伍進入谷口通道後，空氣裡的氣味開始變化。
原先那道濃烈的硫磺和草藥苦味在前面那段路上已經散去大半，但越往裡走，新的氣味就越濃郁。
不是硫磺，也不是草木灰燼，更接近潮溼泥土下面腐爛了很久的東西被翻出來的那種氣息，混著一種刺鼻的金屬味，像鐵鏽泡在水裡久了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悶沉的氣味。
謝昭珩走在隊伍最前面，約莫走了兩刻鐘之後，前方的山道忽然變得開闊起來——兩側的崖壁向後退開了將近一丈，露出了一個橢圓形的山間盆地。
盆地四周種滿了低矮的灌木和藤蔓植物，植物的葉片顏色不正常，比尋常的綠色更深，近乎墨色，葉片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液膜，在日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澤。
盆地的地面上鋪著一層深灰色的細沙，沙粒之間混雜著許多細小的暗色顆粒，像是被碾碎了的礦石粉末混在沙土裡，把整片地面染成了一種不透光的深色。
謝昭珩在盆地邊緣停住腳步，沒有急著踏入那片深色沙地。
他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點地面上的沙粒搓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層細密的灰末，氣味刺鼻，像碾碎的鐵礦石混著某種動物骨頭燒過之後留下的灰燼。
他剛站起來，身後一名弓手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子向前傾倒，一隻膝蓋已經跪在了地面上。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有人開始抱著自己的手臂，像是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
謝昭珩掃了一眼，倒下的都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排人，腳下都沾著那片深灰色細沙，暴露在外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層極淺的暗紫色斑點。
識海里的金色面板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接觸性毒素——透過皮膚接觸吸收，潛伏期短，症狀表現為劇烈咳嗽、皮膚灼痛、四肢麻痺】
【無相玄經已自動啟動全身覆蓋中和，自身毒性防護有效】
他站起來蹲在那個弓手面前看了一下他手上的暗紫色斑點，深淺均勻，擴散速度不快，但如果不盡快清除可能會蔓延到整條手臂。
他沒有讓對方繼續深入毒陣，而是讓中毒的人返回安全區域休整，同時從懷中取出陸舒寧交給他的那包解毒散遞了過去，囑咐他們按照藥性分類服用。
那名弓手接過藥袋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比方才已經穩了一些。
謝昭珩示意另一名校尉帶著那幾名中毒者往後退，然後站起來側頭對身後的人說：“其他人原地等，不要踩到那片深色的地面，我先進去探路。”
他沒有等人回答，抬腳踩上了那片深灰色沙地。
腳下的觸感比普通泥土更硬一些，沙粒表面的顆粒感透過靴底清晰地傳到腳底，溫度比周圍的岩石略高，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持續發熱，把熱量沿著沙粒的縫隙緩緩向上傳導。
他繼續往前走，腳下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深色沙粒上，靴底和沙面接觸時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是碾碎了一些很脆的東西。
風的方向變了。
那股鐵鏽和腐爛泥土的悶沉氣味從前方翻湧過來，變成一陣陣有規律的噴射氣浪，像是從地面底下某個縫隙裡擠出來的。
整片盆地內的植物葉片開始同步顫動，墨綠色的葉片表面那層液膜在顫動中脫落成細小的水珠，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那些水珠接觸到他的飛魚服時發出極輕的滋滋聲響，像是落在了燒熱的鐵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衣料表面沒有變色也沒有破損，無相玄經的防護層已經把那些液體擋住並中和了。
他繼續往前走，在走到盆地中段時停下來蹲下，他看見地面上的沙粒排列方向出現了明顯的規律——那些深灰色的沙粒並不均勻地鋪滿整片地面，而是在靠近盆地中心的位置沿著一道弧形排列，形成一個直徑約丈餘的圓圈，圈內的沙粒顏色比圈外的更深更亮，像是被反覆浸潤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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