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刺客
破妄之眼在感知到那道擾動的同時已經開始捕捉它的軌跡——起始點來自山壁上方約一丈處，那人一直掛在山壁上方的陰影中。
身體緊貼著岩石表面，呼吸和心跳被刻意壓制到了極低的頻率，整個人像是山壁的一部分，像是早就知道他會發現那面牆的異常，也像是早在外面全面清剿結束、這裡只留下他一個人時就已經準備好了。
那道殺意從山壁上方的高處向下延伸，沿著一條斜線指向他的後頸位置，精準而迅速，沒有多餘的擴散也沒有提前洩露的徵兆。
謝昭珩沒有轉身。
在那道殺意逼近的過程中，他的雙腳在地面上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凌雲步的氣流從腳底向上反推，帶著他的身體向側面平移了兩尺。
一道短刃從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刺過，刃身窄長、顏色灰暗，不反光，刺空之後那人藉著衝刺的慣性在空中扭轉了一下身形，以不自然的姿態連續兩次改變方向，像是能在空中踩到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借力變向。
謝昭珩在第一次閃避的間隙中已經看見了他的全貌——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衣褲，不反光，像是用一種特殊的織物編織而成，手腕和前臂裸露，皮膚顏色比常人淡，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疤痕，每一道疤痕都沿著血管的走向排列，像是用某種手段將毒素長期注入血管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手裡那柄短刃的刃身上沒有任何光澤，像是塗了一層吸收光線的塗層，在暮色中近乎透明。
刺客在第三次變向時落在一處較近的岩石上，隨後再次撲來，短刃劈向謝昭珩的腰腹。
刀鋒在半途再次變向了，越過中間路段向上偏轉，刀尖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指向他的咽喉，像是計算過他的身高和站位習慣。
謝昭珩能聽見短刃在空中劃破空氣時發出的輕微嗡鳴，那聲音低沉而綿長，像是一根被拉緊的弦在振動中發出的餘韻，證明那柄短刃的材質極薄，在高速移動中與空氣摩擦產生了共振。
他沒有再後退，右掌抬起來時熾陽訣的氣息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過膻中、天突、面部折返後進入掌心——那道溫熱的氣流經過掌心時他的手掌泛起了一層暖色的光，同時裂穹掌的氣殼在掌緣外側形成了一層剛猛的護罩，將熾陽訣的溫熱包裹在內部，像是給一道滾燙的流質套上了一層堅硬的殼。
凌雲步的氣流在同一瞬間從腳底向上反推，帶著他的身體離開地面，在空中與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正面相對，那道短刃擦過謝昭珩的肩頭時刺破了飛魚服的表面，但沒有觸及皮膚，那名刺客利用短刃的刺擊作為支點，凌空翻轉身體準備從背後發動第二次攻擊。
謝昭珩在對方翻轉的間隙中看到了那道灰白色身影的背面——衣物後襬處露出一小截皮膚，上面有一道細長的疤痕，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更深，沿著肩胛骨外側延伸了約莫半掌的長度，像是被什麼灼燒過，邊緣處的皮膚微微皺縮。
他在看清那道疤痕的同時已經把掌力推了出去，在即將觸及對方後心時，變向的氣流在他的左掌邊緣形成了一道弧形迴流，恰好封住了那道身影側移的方向。
這一掌的落點精確地擊中了那道灰白色身影的脊椎位置，裂穹掌的氣殼在觸及對方皮膚的瞬間破裂，熾陽訣的純陽之力從中湧出，在接觸點形成一個極短促的高溫區域，隨即在一息之內消散成一股蒸汽。
刺客的刀在空中頓了半拍，隨後脫手墜落，落在了下方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
他的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順著掌力餘勁的方向劃過一道弧線落在那面山壁上，背脊撞上巖面時衣料摩擦發出了粗糙的聲響。
他從巖面上滑落下來，停在謝昭珩方才敲過的那片泥灰牆板旁邊，側臉朝下貼在地面上。
謝昭珩落回地面時凌雲步的氣流在腳底自動收束，落地沒有發出聲響。
謝昭珩在谷口的岩石上坐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右掌的掌心還殘留著熾陽訣的餘溫，像是爐膛裡的炭火已經熄了，但灰燼還熱著。
他把手掌翻轉過來對著暮色看了看，掌心的皮膚沒有灼痕，邊緣處的力道餘波已經散了，只剩下一點溫熱，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消退。
他站起來走到刺客的屍體旁邊，蹲下去把那柄脫手的短刃撿起來。
刃身的塗層在接觸到熾陽訣的熱量之後出現了融化痕跡，露出下面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大部分塗層已經剝離，露出了原始的材質。
他把短刃放在旁邊的石板上沒有帶走，站起來時肩胛骨附近有一陣輕微的酸脹——剛才那一掌在空中變向的時候，他用了凌雲步的氣流同時調整身體姿態和掌力的角度，那種發力方式以前沒有試過，身體還不習慣。
他活動了一下肩關節，酸脹感沒有加重，但也沒有立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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