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密召
傍晚，謝昭珩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不是從宮門方向送來的，是由一個面生的小太監送到北鎮撫司側門，沒有走正式的傳信渠道，只是把信交給門房便轉身走了。
謝昭珩拆開信時看見裡面的紙頁是淡粉色，字跡與上次那封拜帖相同，但措辭不同，簡短而明確：“今夜戌時，從宮城東側門入，會有人接。”
沒有落款，沒有抬頭，只在紙頁邊緣折了一道極淺的弧線，像是留給他辨認的標記。
戌時前一刻，謝昭珩換了一身深色便服，把令牌和繡春刀留在百戶房裡，只帶了那柄劍。
他沒有走正門，沿著偏巷繞到宮城東側門外，那扇門比正門窄了許多，平時只有運送雜物的宮人進出。
門口已經站著一個人，身形瘦小，低著頭，聽見腳步聲便抬了一下手裡的燈籠，火光在暗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沒有說話，側身推開半扇門，領著謝昭珩沿著一條窄廊往裡走。
沿途的宮燈比正路上少，光線昏黃，走廊兩側的牆壁高而逼仄，把腳步聲壓得很實。
經過兩道轉角時謝昭珩記住了每一處岔口的位置和方向，確認它們不會在他離開時造成混亂。
領路的人在一扇門前停住，側身讓開，等謝昭珩跨過門檻後便從外面把門合上了。
門內是一間不大的暖閣。
燈光比走廊上亮一些，四角各點著一盞銅燈，房間裡沒有其他人，只坐著一個人。
貴妃穿著素色常服，沒有佩戴首飾，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的矮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杯沿沒有水漬，像是剛倒的。
謝昭珩在門內站定，抱拳行了一禮：“娘娘深夜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貴妃沒有立刻開口，先端起茶壺給兩隻杯子都斟了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那一側：“坐。”
她等他坐下之後才開口：“深夜召你過來，是因為有一些話不適合在白天說，也不適合在有第三個人的地方說，你查案的這幾日，很多人在傳你如何破毒陣、如何闖谷，但我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被百藥谷的毒影響過，不管是谷口那道毒霧，還是後來的幾處暗陣，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倒過。”
謝昭珩沒有否認：“臣確實不懼百藥谷的毒。”
貴妃放下茶碗，把左手從袖中伸出來，掌心朝上擱在桌面上。
在她掌心內側，有一道沿著生命線方向延伸的細線，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呈深紫色，像一條埋在皮膚底下的細根。
那道紋路不是靜止的——在燈光的照射下，它正在以緩慢的節奏輕微搏動，像是有活物正在皮膚底下沿著固定的路線反覆遊走。
“這道線是在我十九歲那年出現的，那時候我還不是貴妃，剛入宮不久，有人送了我一本冊子，說是調養身體的功法，練了可以讓氣血通暢，對身體有好處，我練了三個月之後，手掌上開始出現這道紋路。”
她把掌心又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那時候我才知道，那本冊子記載的不是調養功法，是一門邪功殘篇。”
謝昭珩低頭看著那道深紫色的紋路，破妄之眼不需要刻意調動就已經開始運作，那道紋路沿著生命線的方向延伸，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極細微的分叉，每個分叉的末端都連線著一條更細的線，那些更細的線延伸進腕部的經絡深處。
那道紋路的顏色和百藥谷那本熾陽功法中記載的某些毒物留下的脈象描述一致，長期侵蝕內腑，會沿著主要經脈緩慢擴充套件。
謝昭珩把視線從她掌心移開：“娘娘的體內有一道持續運轉的內力，那道內力在經脈內的流速會比正常的經絡執行慢一些，方向也是逆行的。那道內力的流速在夜間會比白天高一些，與邪功殘篇的描述相吻合，那道逆行的內力和娘娘自身的護體氣勁之間形成了對抗，每時每刻都在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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