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記名弟子
貴妃聽完他說的那些話之後，臉上先前那種詢問的期待逐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接近確認的東西。
“那本冊子的副本已經被銷燬了，但我記得裡面的內容。”
她停頓了一下，“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那門功法的運轉路徑畫出來。”
謝昭珩微微點頭：“好。”
她站起來走到書案邊，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在紙上畫了幾條線——起始點從丹田開始，經過膻中，再到天突，然後折返進入手臂內側。
她的筆畫很慢，像是依靠多年積累的記憶重新復現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徑。
那張紙在她筆下逐漸成形，筆尖在紙面上走出一道完整的迴圈，像是一張被拆散後重新拼接的地圖，每一條線的走向都指向身體內部的某處空隙。
謝昭珩把那張畫著功法路徑的紙摺好放進袖中，正要起身告辭，貴妃卻沒有立刻讓他走。
她站在書案邊，沒有急著坐下，目光落在他方才放紙的袖口處，像是那句話在她心裡已經盤桓了不止一天，只差最後一個合適的時間點把它推出來。
“那張紙你可以帶走，慢慢看，不急著回覆，但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謝昭珩在門口停下來，側過身對著她的方向：“娘娘請說。”
貴妃從書案邊走出來兩步，在燈影的邊緣處停住：“你查了這麼多案子，接觸過不少人，應該已經注意到這宮牆內外的通道不是每一條都敞開的，你能查案、能抓人、能破陣，但你在宮裡待的時間太短，接觸不到那些真正重要的訊息源，也摸不到那些藏在更深處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方，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已經把那些話的意思聽進去了，“我的意思是，你出入宮門的次數會越來越頻繁。你需要一種更名正言順的身份作為掩護，來掩蓋你真正在宮中的目的，每次入宮都需要一個明確的理由。”
謝昭珩站在門口的暗處，等她把話說完之後才開口：“娘娘的意思是，需要給臣的入宮找一個不會引起旁人追問的理由。”
貴妃說：“是，但這個理由必須足夠穩固，穩固到即使有人懷疑也找不到縫隙去戳破。”
“我給你的理由是——記名弟子。你以修習內功的名義定期入宮，由我指導功法進度，這樣你出入內宮合情合理，不會有人質疑你為什麼頻繁出現在宮牆以內。退一步說，即使有人注意到你停留的時間比普通奏對更長，也有師徒授業的名義作為遮擋，不會留下明顯的破綻讓人追查。”
她在說出“記名弟子”四個字時語氣沒有明顯的變化，平實而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成型的想法。
“記名弟子，不需要正式拜師，也不需要對外公開宣佈。但在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用這個身份要求入宮，也可以在遇到阻力的時候用它來開啟一些通道。”
謝昭珩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立刻回應。
他先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它放在自己現有的位置和接下來的計劃中逐層對照，確認了它能夠填補的位置、它可能帶來的收益、以及它在未來可能會產生的束縛。
記名弟子的身份，最直接的用處是讓他無需提前報備即可透過東側門入宮。
每次入宮都有明確的理由，不會因為次數增多而引起警覺。
再往上，那道宮牆裡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都藏在最深處，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才能接近，而這個身份能為那個接近提供足夠的時間跨度。
至於束縛，記名弟子不是正式弟子，不需要長期隨侍在側，也不會被捆在固定的日程裡，貴妃沒有要求他在固定的時刻入宮修習，也沒有限制他的修習頻率，所以那道名分事實上只是一把鑰匙，沒有配套的鎖。
他說：“記名弟子的身份對臣確實有實際的作用，臣願意接受這個安排。”
貴妃在他答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走回書案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把話題從名分轉回了功法本身。
“你回去之後先對照那張圖看一遍，確認你的內力和那條路徑之間有沒有衝突，如果有不確定的地方，下次入宮的時候可以當面試一次，我會安排一處安靜的地方。另外，你以後入宮不必每次都由人帶路，我已經讓人在東側門留了一枚腰牌，你下次來的時候直接出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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