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二十年前
柳家滅門案的現場痕跡在謝昭珩腦子裡放了整整三天。
刀尖劃痕的弧度、標記收尾的偏差、牆頭壓痕的間距，那些細節像是幾塊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片，彼此之間隔著明顯的距離，但他能感覺到它們之間存在某種可以被連線起來的邏輯。
他坐在案前把那些碎片重新排列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道刀尖劃痕上停住——那道弧線的走向讓他想起青衫劍中的某一式，出劍至末端時劍尖會自然向外偏轉一道極小的弧度，形成一個收勢，不是為了殺傷，而是為了在力道用盡之前把劍身帶回到中正的位置上。
那道弧線的彎曲角度和末端偏轉的幅度與青衫劍中那一式的收勢走向呈現出相近的關係，像是同一條運動軌跡在不同場景下的再現。
他停下翻頁的動作，重新合上了劍譜。
青衫劍不是華山派的劍法，是青衫客自創的，但他創作青衫劍時翻閱過二十年前華山派送入百藥谷的那批典籍，那些內容沉澱進了他的武學認知。
而那批典籍在進入百藥谷之前，經歷過一次分割——劍法部分被華山派留存，毒功部分流向了百藥谷，還有一些殘頁在流轉過程中被截斷後流向了別處。
兇手所用的刀法與青衫劍中某一式的走向相似，說明兇手的用刀習慣同樣受到那批典籍的影響，但來自不同的分支。
他站起來走到案牘院去翻舊檔，想確認那批典籍在流轉過程中的具體路徑。
老孫頭正在收拾架上的卷宗，看見他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活：“謝副千戶要查什麼？”
謝昭珩說要查華山派和百藥谷之間有沒有過往來記錄。
老孫頭轉身走到後面那排架子前蹲下去翻了一會兒，從底層抽出一本封皮發黃的冊子遞過來：“這本是十幾年前的舊檔，裡面有幾頁提到過華山派和百藥谷之間有過一次接觸。時間是二十年前，當時華山派有個長老帶了一批典籍進京，說是送呈某位朝中貴人過目，但後來那批典籍的去向沒有記錄，只記了一句‘已轉交相關人員’，沒有寫明轉交給了誰。”
謝昭珩接過那本冊子翻到老孫頭說的那一頁，上面確實記著一行字：“華山派長老攜典籍入京，計十二卷。奉某府之命轉交相關人員，未留底單。”
頁面邊緣有一道淡淡的墨痕，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那一行字下方劃過，旁邊用更淡的墨跡寫了兩個字，字跡潦草——“工部”。
回到百戶房後，謝昭珩把青衫客叫過來把冊子攤開在桌面上，指著那行字問他有沒有印象。
青衫客低頭看了一會兒，翻到後面幾頁對照著看了看，然後把冊子合上放回桌面上：“這記錄是百藥谷寫的。二十年前他們確實收到過一批來自華山派的典籍。我當時正在藏書樓裡整理書冊，記得有一批典籍是單獨存放的，封皮上貼著編號標籤，和樓裡其他的書不一樣。”
謝昭珩坐在案前，把青衫客說的那幾段話和刀尖劃痕的弧度、標記收尾的偏差、青衫劍中某一式的走向，以及貴妃掌心的那道暗紫色紋路，在腦中排成了同一條線上的不同位置。
“那批典籍的總綱在流入京城之後被分割成了多份，分別對應不同的接收方。其中一部分流向了華山派，一部分流向了百藥谷，還有一部分流向了一個與工部有關的途徑。”
青衫客說：“是。我在那捲附錄裡看到過，當時負責接收那批材料的部門確實是工部，但具體經手的人沒有留下名字。”
當天下午，謝昭珩沿著自己能夠呼叫的資訊來源，對工部二十年前的任職記錄進行了核查。
他在工部舊檔中找到了一個與百藥谷記錄中提到的日期和職位名稱相匹配的名字——時任工部營繕司主事，姓氏與某條線索存在關聯，在典籍完成交接後的第二年調離了工部。
他的調離時間與那批典籍中殘頁的流出時間存在重疊，像是有人在完成典籍的接收和分配之後，透過職務調動的方式從負責人的位置上脫離，不再與那條渠道保持直接聯絡。
當天傍晚，謝昭珩走到華山派駐點附近時，在駐點門口遇見了一個正在等他的華山派弟子。
那人見他走近便迎了上來，從袖中取出一隻疊好的信封遞過來：“謝副千戶，這是本門一位前輩託我轉交的。他說您可能會用到裡面的內容，讓我務必親手送到您手上。”
謝昭珩接過信封掂了掂，不厚，裡面應該只有幾頁紙。
他沒有當場拆開，向那人道了謝，把信收進袖中，沒有多問。
回到百戶房之後，謝昭珩在燈下拆開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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