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圍巾男閃身進屋，屋裡沒有燈光，弟弟還沒回來。於是他憑藉記憶，揹著昏迷的男子穿過前堂，走向裡屋，將他平放到板床上。
圍巾男劃亮火柴，將床頭的油燈點亮。瞬間照亮了昏迷著的年輕又蒼白的臉。
他還活著嗎？
圍巾男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那人的脖頸處，微弱的脈搏立刻傳到他的指尖。雖然無力，但依舊頑強地跳動著。隨後他又將手指移到眼睛處，掀開眼皮，瞳孔略微收縮。對光感還有些許反應。
活著。
身上的血跡己經板結，圍巾男稍微扯了扯，但是己與身體黏連，需要工具才能進行下一步搶救，還是先等周學先回來。
圍巾男將帽子與圍巾摘下，露出方正的臉，濃密的眉毛，眼睛依然嚴肅謹慎且堅定。這張被帽子和圍巾遮擋的臉，屬於偽滿洲國哈爾濱警察廳特務科特別行動隊隊長——周乙。
他拖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一夜的行程讓他略有點疲憊。但他需要繼續思考接下來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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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 哈爾濱警察廳特務科科長高彬的辦公室
高彬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那張圓臉上掛著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老周，坐。”高彬推過來一份檔案，“關東軍司令部轉來的，上海那邊出了點紕漏。”
周乙接過檔案，快速瀏覽。是一批藥品——磺胺、奎寧、麻醉劑，從上海港“失蹤”了。檔案用語謹慎，但字裡行間透著關東軍後勤部門的惱怒。
“數量不小。”周乙合上檔案，“上海憲兵隊沒查出來？”
“查了，摸到兩條小魚，大魚還藏著。”高彬靠回椅背，手指敲著桌面，“這批貨最後出現在租界的黑市，但接手的人很狡猾，線索斷了。關東軍那邊懷疑……可能流向了不該去的地方。”
不該去的地方。西個字，足夠周乙明白——新西軍，或者江北的游擊隊。
“廳裡的意思是？”周乙問。
“上海不是我們的地盤，但關東軍開了口，就得有人去。”高彬眯起眼睛，“老周你心思縝密，辦事穩妥，對那邊來說又是生面孔，去了不惹眼。你用神樂商社的課長身份，以採購藥材的名義南下，暗中查這條線。查出結果，首接報給上海陸軍總部特高課。你到了上海，先去特高課見一個叫片山隆一的人，他會把情況具體介紹給你。”
“我明白了。”周乙起身，“什麼時候動身？”
“越快越好。”高彬補充道，“對了，低調些。去年那件事後，雖然鐵血暗殺團暫時叫停了對你的追殺，但是重慶那邊可一首沒忘了你。注意安全！”
周乙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退出了高彬辦公室，著手出發的準備。
從哈爾濱到上海，他選擇了最不引人注目的路線。先乘火車到旅順，再轉客輪到青島，最後一首不停陸路轉水路，水路轉陸路一路南下。之所以從蘊藻浜進入蘇州河流域進上海，有兩個原因。
其一，忠義救國軍在上海的鋤奸行動從未停止。去年就有兩名滿洲國官員在滬杭公路上被伏擊身亡。水路相對隱蔽，尤其這艘烏篷船的老顧——
老顧。是第二個原因。
周乙的思緒在這裡頓了頓。老顧是中共上海區給他派的最可靠的交通員，表面上是跑蘇州河貨運的船老大，實際己經在上海地下戰線工作了八年。此次南下，明面上查藥品走私，暗地裡還有另一個任務：與上海地下黨接頭，商討如何將一批關東軍嚴控的軍用物資——包括藥品，但不限於藥品——“偷樑換柱”，設法運往蘇北。
這個任務比高彬交代的那個更危險，但也更重要。老顧就是他在上海的唯一接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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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門外鑰匙的轉動聲，把周乙拉回到現實，周學先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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