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澈這麼說，周學先並不感到意外，畢竟剛才是他給自己解的圍，現在想提些要求也人之常情。於是，他很輕鬆地開口：“說。”然後轉過身去拆燃油泵。
林澈則謹慎地斟酌著詞句：“我沒有其他什麼要求，就是看到老闆最近事情特別多，車行有做不完的活計，又要時不時的去採購伙食。有時實在忙不過來，就叫金髮代勞，金髮今年才十歲，不應那麼早承擔起生活的重擔。”他頓了頓，觀察到周學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趕緊繼續說，“就是我想把出去採購蔬菜食品的事攬下來，畢竟你們也嘗過我的手藝，我能在有限的預算範圍內搭配營養均衡的伙食。不用天天青菜豆腐。”
說句實在的，周學先也是一個三十不到的年輕人，平時又忙於工作，對於柴米油鹽往往是應付了事，每天購買的伙食離不開蘿蔔青菜豆腐，而叫金髮去買菜，肯定是舅父說買什麼，金髮就買什麼。
而且，林澈提出這個要求的最終目的，是能夠出去走走，他從金髮那打聽過，元芳路最近的菜市場就在車行南面兩百米。這種距離，而且又是露天的馬路市場，想必周學先不會拒絕，更何況剛才他還幫了他一個大忙。
於是林澈說完請求後，就看著周學先，期待他的回覆。
然而周學先並沒有說話，而是把燃油泵拆開，再用棉紗擦了擦手，才轉過身，正對著林澈，兩眼首勾勾地盯著他。
林澈見他沉默，又硬著頭皮說下去：“我的目的是為老闆分擔一些生活瑣事，可以讓你安心生意上的事情，我保證自己只去元芳路菜市場，或者還是金髮去，我陪同，我不經手鈔票，只負責挑選伙食。行不行？”
“你想自己出去？”周學先問。
“不是一個人出去！”林澈立刻解釋，語氣誠懇，“我的意思是，每次車行需要採購伙食的時候，你就跟金髮說，錢也給他，我全程跟隨金髮，我就是想，能把咱們的伙食弄得好一點，花樣也多一點。您天天這麼辛苦，金髮還在長身體，而且我看他身上還有傷，所以吃得好些，身體也舒坦，健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有我在，菜場的商販們也不會隨意欺負和坑蒙金髮。”
“你認得路？”周學先繼續問道。
“認得。”林澈點頭，“上次去虹口港，就正好路過菜市場，離車行都不到兩百米。”
“也對，上次是從那邊經過的。好吧。”周學先最終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每次我讓金髮去採購，你就跟著。只去菜市場，買完立刻回來，不準跟任何陌生人搭訕，不準去任何別的地方，否則金髮會將你的一舉一動都告訴我的。記住了？”
“記住了！”林澈連忙應道，“謝謝老闆！”
“嗯。”周學先重新拿起工具，轉向那輛司蒂倍克車，繼續說道，“今晚的菜，就你陪金髮去買吧。買什麼你看著辦，錢在他那兒。”
“好！”林澈應下，轉身就想去後院找金髮，卻又被周學先叫住。
“等等。”
林澈停下腳步。
周學先背對著他，繼續拆卸螺絲，聲音平靜地傳來：“林澈，記住你的身份。在這兒，有飯吃，有地方睡，有活幹，就是安穩。別的心思不要有。外面……很亂。”
最後那個“亂”字，他說得很重。
林澈聽懂了：“我明白，老闆。我就是想讓大家吃得好點。”
周學先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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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跟在金髮身後走出週記車行時，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金髮拎著箇舊藤籃，步伐輕快。每次出門都是他最開心的自由時光。
孩子愛玩是本性，但因為戰爭年代，他並不能得到良好的教育，家裡無親無故只有一個舅父相依為命。林澈想著後面可以適當教教金髮認認字，也好消磨一下自己的時間。
兩人剛拐過車行所在的街角，迎面就撞見了達愷隆。
他正從對面走來，看樣子是折返回來的，臉上那副油滑的笑容在看到林澈和金髮時，立刻又堆了起來。
“喲！林兄弟！這是……出門？”達愷隆眼睛一亮，目光在林澈臉上打了個轉，又落到金髮手裡的藤籃上，“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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