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乙坐在安全屋的桌邊，面前攤開一張手繪的簡圖，上面標註著龍華港三號碼頭周邊的地形、道路、建築物。
老顧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他將紙包放在桌上拆開，露出裡面還溫熱的生煎饅頭。
“吃點東西，晚上還有得熬。”
周乙點點頭，卻沒有立刻伸手。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圖紙上。嘴裡問道：“達愷隆那邊有什麼動靜？”
“動靜不小。”老顧嚥下生煎，壓低聲音，“兩天，這小子像瘋了一樣，透過各種渠道往外放貨。阿司匹林、酒精、手術器械，甚至還有叫盤尼西林藥物。”
周乙的眉毛挑了挑：“盤尼西林？這東西現在還是實驗室裡的東西，黑市上比黃金還貴數倍，他是從哪兒弄來那麼多？”
“應該就是鄭三倉庫裡剩下的那批‘髒貨’。”老顧又咬了一口生煎，“他的出貨速度極快，像是急著清倉一樣。”
“他急著變現，怕是想快刀斬亂麻，回攏資金，少生事端。”周乙輕蔑地冷笑一聲。
“他出貨的渠道，大部分走的是我們控制的線路。”老顧的聲音更低了，“我讓同志們配合著收了，己經分批轉運出去。現在蘇北那邊急需這批物資，前線醫院快斷藥了。”
周乙終於抬起頭，目光從圖紙移到老顧臉上：“收了多少？”
“藥品類，磺胺片，奎寧，碘酊、止血粉合計百十來箱。”老顧報出數字，“還有那幾箱盤尼西林，一共十二盒，每盒十支。我讓同志們單獨裝箱，走最安全的線路，首接送往前線指揮部醫院。”
“達愷隆手裡那麼多的貨，不囤積居奇，反而快速傾銷，這種行為不能武斷地認為是快速回攏資金。”周乙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但不管怎麼說，今晚抓了他後，讓日本人去審吧，盜賣軍用物資，十條命都不夠他抵了。讓收了他貨的同志們全部撤離。”
“所以今晚，”老顧又拿起一個生煎， “我們怎麼做？按原計劃，只抓達愷隆？”
“我己經和竹內弘毅透過氣了。”周乙背對著老顧，聲音平靜，“告訴他，我透過達愷隆，查到了一個大規模的藥品走私網路，背後可能涉及青幫。交易定在今晚凌晨兩點，龍華港三號碼頭附近。我要求特高課出動足夠人手，在岸上圍堵達愷隆，務必人贓並獲。”
老顧皺眉：“你把具體地點和時間都告訴他了？那我們在現場的同志們不也要被一鍋端……”
“不會。”周乙轉過身， “說是在倉庫交易，我們在黃浦江上截停他，貨你帶走，我帶他去倉庫交割貨款，但是要注意周圍鬼子的巡邏艇。遠離他們的包圍圈。”
說完朝地圖上指了指，“這是我給竹內建議的抓捕方案，在這個包圍圈外實施截停。安全係數很高。”
老顧聽完點點頭，又問道：“那金世安那邊呢？”
“金世安的交易時間比達愷隆早一個多小時。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他的命吧。”周乙說完，也拿起一個生煎吃了一口，汁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擦了擦嘴後，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達愷隆伏法，背後的大魚就讓上海特高課自己去查吧，我的任務也就順利完成了。蘇北的藥品問題也能緩解大半，我也可以回哈爾濱交差了。”
“想家了？”老顧問。
“家？我的家就是組織，就是同志們戰鬥的地方。哈爾濱、上海，都一樣。”
話雖如此，老顧還是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柔軟。
“保重。”老顧伸出手。
周乙用力握住：“保重。今晚碼頭見，最後一哆嗦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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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與金世安約定的交易時間過去了西十五分鐘。
金世安並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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