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對這次行動很重視。”蘇雅露的聲音同樣輕,“聽說戴老闆親自過問了宮庶的情況。”
“戴老闆親自過問?”方嘉樹語氣略有波瀾,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也印證了我的猜想,恐怕宮庶此次任務還隱藏著其他的秘密。”
“所以你決定儘快提審?”
“我己經跟汪曼春報備過了,理由是發現森永純案與藥品走私案可能有交叉線索,需要對宮庶進行補充訊問。”
“她同意了?沒起疑?”
“她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明樓身上。”方嘉樹嘴角扯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只要跟他有關的事,她都會上心。所以,她同意了。”
“營救時間呢?”蘇雅露問,“銀狐需要具體的行動計劃。”
“一週內。”方嘉樹說,“這三天我會摸清押送路線和守衛換班時間。另外,我需要一個‘導火索’——讓青幫在憲兵司令部附近鬧出足夠大的動靜,把水攪渾。”
“青幫?”蘇雅露側目看他,“你聯絡上了?”
“正在聯絡。”方嘉樹停下腳步,他們此刻正站在庭院最開闊的位置,周圍二十米內都沒有遮蔽物,是說話最安全的地方,“虹口那邊新冒出來一個‘虹口道義會’,頭目叫達愷隆,是鄭三的徒孫。鄭三死後,他接了一部分地盤,但被袁福全打壓得很厲害。”
“你想利用他們?”
方嘉樹點點頭。
“可靠嗎?”
“江湖人,講利益。”方嘉樹說,“只要給的利益足夠大,他就可靠。而且......”他頓了頓,“袁福全最近逼他簽了三七分成的協議,等於掐著他的脖子吸血。這種時候,如果有人願意幫他反咬袁福全一口,他不會拒絕。”
蘇雅露沉默了幾秒:“你需要我做什麼?”
“通知銀狐,行動在一週內任何時間都會實施,讓她按計劃準備。”方嘉樹說,“具體時間、地點、訊號,我會在行動前十二小時傳遞訊號。”
“明白。”
兩人己經走到檔案室所在的副樓門口。方嘉樹收起傘,抖了抖傘面上的雨水。
“進去吧。”他說,“檔案歸檔後,你今天可以早點下班。”
蘇雅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詢問,但更多的是信任。她點點頭,抱著資料夾走進了副樓。
方嘉樹站在屋簷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這才轉身,重新撐開傘,朝76號大門走去。他需要去一趟虹口。
虹口的雨似乎下得比法租界更大些。
方嘉樹把車停在距離元芳路兩個街口的地方,步行走進這片錯綜複雜的里弄區。雨水將石板路洗得油亮,巷子兩側的牆面上,青苔在潮溼中顯得格外鮮綠。晾衣竿橫七豎八地從窗戶裡伸出來,掛著的衣服在雨中沉重地垂著,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由於“虹口道義會”堂口被袁福全所佔,他按照線人給的資訊,找到了“虹口道義會”臨時的據點——一家當鋪的二樓。當鋪門面不大,黑漆招牌上寫著“恆昌典當”西個字。門口掛著藍布門簾,被雨水打溼了一半。
方嘉樹掀起門簾走進去。店裡光線昏暗,櫃檯後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乾瘦老頭,正就著檯燈的光線用放大鏡看一塊懷錶。聽見有人進來,他頭也沒抬:“當什麼?”
“不當東西,找人。”方嘉樹說。
老頭這才抬起頭,透過老花鏡打量他:“找誰?”
“達愷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