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這個人。”老頭戴著老花眼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神情。
“那找強哥。”方嘉樹換了個名字——線人給他的另一個人名，達愷隆手下的骨幹之一，在高橋送的石庫門被袁先生霸佔後依然沒有離開達愷隆。
老頭沉默了幾秒，站起身，朝身邊樓梯指了指：“樓上左轉第二間。”
方嘉樹點點頭，繞過櫃檯，從側面的小樓梯上了二樓。樓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響。二樓昏暗的過道隱約分辨得出三間房間，其中最裡面一間門縫裡透出亮光，方嘉樹走上前去，隱約還能聽到有男人對話聲，敲了敲門。
裡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過了幾秒，一個粗啞的聲音問：“誰？”
“朋友。”方嘉樹說，“來談生意的。”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坑坑窪窪的臉，三十來歲，模樣與線人跟方嘉樹描述的一樣。就是強哥本人。他盯著方嘉樹看了兩秒，眼神警惕地問道：“什麼生意？”
“大生意。”方嘉樹說，“能讓你們翻身的那種。”
強哥又打量了他幾秒，這才把門拉開一些：“進來。”
房間不大，只擺著一張方桌和幾張條凳。桌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瘦得像竹竿，眼神卻精明；另一個膀大腰圓，胳膊上的刺青從短袖袖口一首蔓延到手背。三雙眼睛齊齊盯著方嘉樹。
強哥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雙手抱胸：“說吧，什麼生意？你是什麼來路？”
方嘉樹從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只印著一個名字：“陳樹生”，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單位。
“陳樹生。”強哥拿起名片看了看，“沒聽說過。”
“現在聽說了。”方嘉樹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桌上的冷茶，“達愷隆呢？”
“隆哥不在。”瘦子開口，聲音尖細，“有什麼事跟我們說也一樣。”
“跟你們說？”方嘉樹掃了三人一眼，“你們做得了主？”
“那得看是什麼事。”強哥走到桌邊坐下，“要是小打小鬧，我們仨就能拍板。要是掉腦袋的大事，得等隆哥回來。”
方嘉樹笑了：“要是小打小鬧，我就不來了。”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桌子中央。信封沒有封口，強哥示意瘦子開啟，瘦子見狀伸手抽出裡面的東西——是幾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幾處賭檔的門面。有氣派的洋樓，也有藏在弄堂裡的暗場。照片背面用鉛筆標註著地址，還有簡單的守衛情況。
“這是袁福全在憲兵司令部附近的三處賭檔。”方嘉樹說，“最大的這間‘鴻運樓’，每個月流水至少二十萬大洋。最小的這間‘福來館’，也有五萬。另外一間，還是以前鄭三的場子。”
瘦子將照片分給三人輪流看著，強哥眼神複雜地問：“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嘉樹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這三處場子，我可以幫你們拿下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膀大腰圓的漢子第一個嗤笑出聲：“你幫我們？你誰啊？袁先生的場子是你說拿就拿的？你知道他手下多少人？多少條槍？”
“我當然知道。”方嘉樹平靜地說，“我不僅知道袁福全在虹口有六十多個打手，其中二十個常駐這三處賭檔，知道他每隔三天會派人去收一次賬，每次至少西個帶槍的。我還知道，他跟憲兵司令部很多將官都有交情，真出了事，日本人會替他擺平。”
“那你還敢說這種話？”瘦子眯起眼。
“因為整個憲兵司令部最近都在忙著別的事，柳公館的刺殺案，聽說了麼？領事差點死了。袁福全？他還沒重要到讓日本人在這種時候分心保他。”方嘉樹說，“更何況，你們當家的達愷隆，不也一樣是被日本人保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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