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乙跟著片山、竹內快步地走到憲兵司令部高橋千兵衛的門前，片山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一聲沉悶的日語傳了過來。
竹內搶在前面開了門，讓片山先行，周乙故意走在了最後。
但當他進門時，眼前的一幕讓他有點不敢相信——達愷隆，這個剛剛被他在龍華碼頭抓獲的疑犯，此時正沒事兒似的在司令的辦公室沙發上吃著壽司。甚至周乙三人進來都沒有打斷他。
周乙吃驚地看著竹內和片山，竹內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片山則面無表情，迅速走到高橋司令的面前，鞠躬行禮。
“都坐吧。”高橋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招呼客人。
達愷隆見高橋發話，塞完半個壽司進嘴後，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往沙發邊上移了移位置，然後招呼周乙在他身邊坐下。
周乙很不自然地坐好，迴避了達愷隆投來的帶有戲謔的目光。
“那麼，”高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誰來給我解釋一下，今晚這出鬧劇是怎麼回事？”
“司令閣下，”周乙在片山和竹內說話前，站起身，並微微躬身，用日語說道，“請允許我彙報。”
高橋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乙深吸一口氣，開始敘述——從接觸金世安，到柳公館酒會上達愷隆的出現，從發現達愷隆在黑市上大量傾銷軍用藥品，到今晚設局抓捕的全過程。
“根據我的調查，”周乙最後總結道，“達愷隆手中的藥品，與之前外灘倉庫失竊案、森永少佐失蹤案涉及的批次高度重合。加上前後時間吻合。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和證據，證明他就是這些案件的關鍵人物，至少是重要環節。”
聽完周乙的陳述，高橋沒有立即說話。他環視兩位特高課的手下，見他們沒有對周乙剛才說的提出異議。於是慢慢開口：“你知道達愷隆是如何獲取這批貨的嗎？或者，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嗎？”
“不知道。”周乙回道，片山和竹內也跟著搖搖頭。
“我知道。”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啜飲一口，“因為是我讓他這麼做的。”
雖然在片山接到電話的那刻起，周乙就隱約覺得事情可能另有蹊蹺，但這樣的結果也是他始料未及。同樣驚奇的，是他兩個日本的手下。吃驚地望著高橋，彷彿在說我們怎麼毫不知情。
此時的達愷隆顯得更得意了，整個身子往沙發後一靠，看盡了今天抓他的人的洋相。心說跟對了貴人，果然逢凶化吉。更堅定了他繼續維持下去的邪念。
高橋放下茶杯，繼續說道：“達愷隆，是個重要的結點。他身上揹負著他的使命。不要隨便調查，破壞了我的計劃。”
高橋千兵衛沒有說明具體的計劃是什麼。但是從他的語氣中，誰都知道潛臺詞是什麼。今後達愷隆就算是捅破了天也輪不到他們來管了。
說完，高橋便叫了他的守衛，安排達愷隆出門。
等達愷隆走後，片山向高橋鞠躬認錯：“都是我指揮失誤，影響了司令閣下的計劃。請責罰。”
高橋卻說：“錯不在你，他這樣大張旗鼓地傾銷。太過招搖，遲早要被盯上，但這也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說到一半，高橋突然意識到什麼，突然岔開了話題，轉身對周乙說道：“周隊長，這次行動你做得很好，很專業。如果你真的是在調查走私案，今晚的行動堪稱完美。只不過，你調查的是關東軍的案子，而達愷隆執行的是我的命令，甚至片山君也不知情，因此兩邊沒有溝通，產生誤會是難免的。”
高橋這時站起身，對周乙拍拍肩膀，又繼續說道：“這次行動，你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你在上海的工作表現，我會電告關東軍給你嘉獎。”
周乙立刻站起身立正：“多謝司令嘉獎。這麼說我可以返回哈爾濱了嗎？”
“暫時還不行，等貨品去向明晰後再走不遲。”高橋說道。
周乙再次立正，便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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