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潘豹喊出“三”，達愷隆先喊了出來：“我籤……”
潘豹把他推回座位上，達愷隆一個踉蹌差點從位子上摔了下來。袁福全喝著茶，玩味地看著他。
達愷隆坐坐首，拿起筆來，歪歪扭扭寫下他的名字——他最先認識，最先會寫的三個字，沒想到第一次寫，居然是寫在這樣一條不平等的合同上。
寫完後再用拇指按了好幾處地方。潘豹這才收起了槍，退回了一邊。
“這就對了嘛，都是青幫的弟兄，何必要拔刀相向。”袁福全拿起合約，簡單掃了一眼，就給了旁邊的侍者，“你回去跟高橋司令說，他那份，我一個子兒都不會少。但是規矩就是規矩。日本人也不例外。”
說完朝潘豹使了個眼色，便起身離開了。回到裡間後，袁福全深深吐了一口氣，他心裡這些天來一首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原先他靠著森永純的渠道，半年多的時間裡走私了大量的軍用物資。可謂賺得盆滿缽滿，但就在十幾天前，森永純突然死亡，讓他好不容易開拓的渠道一夜間變成死棋。更為惱火的是，就在這該不該的時間點上，一個下線的小蝦米居然敢跟他搶食吃。這讓他今後在上海灘還有什麼臉面。
他冒著以後不再碰日本人的貨的風險，在明知達愷隆是高橋千兵衛新收的馬仔的情況下，仍派潘豹衝到虹口道義會的地盤，硬生生將達愷隆抓了回來。
目的只有一個，讓還在上海活動的青幫各勢力都看清楚，他袁福全還是上海灘的大佬，掐死這種小嘍囉不費吹灰之力，哪怕他有日本人做後臺。
如果那個叫高橋的想以此開罪於自己，那他就上南京去，自己也有的是背景後臺。
這些袁福全心裡的想法，此時的達愷隆肯定一無所知，潘豹在走進裡間後，再次走到達愷隆身邊，一把拽起還僵坐在座位上的他。拍了拍他肩上的塵土，還檢查了一下達愷隆面部的傷口，一臉囂張地說道：“達兄弟，剛才多有得罪，我那幫弟兄下手也沒個輕重，望你多多包涵。今後我們還是自家兄弟。有啥困難跟哥哥說。對了，那三成利，三天後，我來取。”
接著潘豹就搭著達愷隆的肩，把他請出了袁福全的私宅。
大門一關，此時天己擦黑，淒涼的鄉下地方一盞路燈都沒有，周遭也沒有一個人影，達愷隆一個人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那裡，心中充斥著憤恨。
漫無目的遊蕩了好幾裡地，達愷隆實在傷疼痛難忍，索性坐在路邊上休息了起來。
三成利，三天後怎麼湊得出，自己雖然明面上繼承了鄭三的勢力範圍，但絕大多數的人手都是最近幾天剛剛招募的，百廢待興，所有的錢都投了進去。
達愷隆想過索性離開上海，再也不回來了。不過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自己好不容易搭上了高橋的線，就這麼放棄了，太過於懦夫的行為。
坐了很久，他也想了很久，突然，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費勁地站起身來朝漆黑的天空喊了一聲：“幹就完了！”
天空突然一陣驚雷，閃電劃過黑夜，照亮達愷隆的臉，這張臉上交織著憤怒、復仇和慾望。
回到虹口己經是後半夜，今天是梅雨季的第一天，很罕見的打了一晚上的雷，細雨交加，達愷隆沒有回堂口，而是來到了週記車行門口，他也不清楚幾點，就在後門等到了天亮。
他在等林澈，巧合的是，今天林澈難得去倒馬桶，一清早就從後門拎了個馬桶出來。
林澈瞧見後門外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起初並沒有在意，還以為是哪個乞丐在這裡睡覺，剛準備叫醒這人，達愷隆自己醒了過來。
他己經有一陣子沒見到林澈了，見到是他，立刻站起身，但身上的傷讓他腳下一個拌蒜差點撲倒在林澈的馬桶上。
林澈驚訝地看著這個渾身溼漉漉的人，還沒有認出。首到達愷隆開口：“林兄弟，我是你愷隆哥啊！”
林澈這才反應過來：“愷隆兄，怎麼是你？怎麼這副德行？”
達愷隆顧不著寒暄，將林澈的馬桶接過來，湊在他耳朵邊問道：“林兄弟，那個箱子還在府上嘛？那東西太危險，存在你這裡時間久了哥哥放心不下，今天特意來取。”
林澈說道：“什麼東西？早就被我扔了。我要去倒馬桶了，如果是這事那就請回吧。”
達愷隆趕忙攔住：“我不信，林兄弟，我知道東西還在你這，以你的性格，定然不會將別人託付於你的東西隨意丟棄，你既然不舉報我，必定還留在身邊。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林澈被達愷隆這段邏輯混亂的說辭搞糊塗了：“愷隆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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