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館門口，梧桐樹掩映下的高牆鐵門，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門牌號碼。但林澈駛近時，能看見大門兩側各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雖未持槍，但腰側鼓鼓囊囊，目光像探針一樣掃過緩緩停下的別克車。
雨比來時小了些，變成朦朧的雨霧。林澈搖下車窗，一個漢子走過來，彎腰打量他：“週記車行的？”
“來送車。”林澈遞出交接單，“袁公館定的保養。”
漢子接過單子掃了一眼，朝門房裡揮了揮手。沉重的鐵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條寬闊的柏油車道，通向深處一棟三層高的歐式洋樓。樓前有噴水池，池中雕像在雨中泛著青灰色的光。
“開進去，停在樓側車庫門口。”漢子把單子還給林澈，“鑰匙交給車庫裡的劉管事。”
車庫在洋樓西側，是個能容納西五輛車的大棚。林澈把車停到棚口，熄火下車。一個穿著灰色短褂、五十歲上下的乾瘦男人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登記簿。
“劉管事？”林澈問。
男人點頭，接過車鑰匙，繞著別克走了一圈，又拉開車門看了看內飾，最後掀開引擎蓋——保養完畢的發動機乾淨得發亮。他在登記簿上劃了個勾，撕下一聯收據遞給林澈：“行了。告訴周老闆，尾款月底結。”
流程乾脆得近乎機械。林澈收起收據，正要離開，劉管事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周老闆新招的學徒？”
“是。”
“手藝不錯。”劉管事難得多說了一句，“這車之前換過三個地方保養，都沒弄利索。這次發動機聲音對了。”
林澈不知該回什麼，只點了點頭。
“走吧。”劉管事擺擺手，不再看他，轉身朝車庫裡喊，“阿旺！把車開到門口挪進去，老爺現在要用！”
林澈沿著原路往外走。很快走出了大門。
他加快了腳步。這地方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明明庭院雅緻，卻像一張精心佈置的網。
他的首覺很對，因為遠處一處角落，正有一雙熟悉的眼睛，正盯著他。
達愷隆蹲在斜對面西藥房後門的防火樓梯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眼睛死死盯著馬路對面的袁公館鐵門。
他己經在這裡蹲了三天。
三天前，他從林澈那兒拿回那箱“貨”。不僅是藥品，還是更緊俏的東西——六支未拆封的盤尼西林，以及兩盒外科手術縫合針線。他沒在本地出手，而是透過以前跑船認識的關係，連夜運到寧波，賣給了當地一個地下診所。
價格是黑市的兩倍半。厚厚一疊美元現鈔，此刻正縫在他夾克內襯裡，貼著心口發燙。
這筆錢，足夠他買十把嶄新的駁殼槍，外加兩千發子彈。也能再招攬二十個敢拼命的弟兄。他原本的計劃簡單粗暴：摸清袁福全的出行規律，趁他下次去賭場或茶樓的路上，攔路截殺。
硬碰硬。你死我活。
但蹲了三天後，達愷隆動搖了。
袁福全的排場和防備，比他想象中嚴密得多。每天進出袁公館的車輛不下十趟，前後都有保鏢車跟著。袁福全本人只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坐車去市政府，一次是去虹口一家日本人開的料理店。每次下車到進門，不超過十秒，身邊永遠圍著至少西個帶槍的。
強攻？恐怕還沒靠近，自己這邊就得倒下一半。
達愷隆吐掉嘴裡溼透的煙，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需要一個新計劃。一個不用正面血拼，就能讓袁福全永遠消失的辦法。
他想起昨天偷聽到兩個袁府下人的對話——袁福全最近迷上了聽蘇州評彈，每週三、六晚上，都會請藝人來公館裡唱堂會。堂會通常在二樓的小客廳，窗戶對著後花園。
後花園的圍牆……不算高。
。了開門鐵面側的館公袁面對，能可的潛牆翻著算盤正隆愷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