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一個夜裡，方嘉樹的車停在西愛鹹斯路蘇雅露的寓所樓下，車裡光線昏暗，隱約可以看到方嘉樹和蘇雅露的臉。
今天是他和蘇雅露交換情報的日子。
“銀狐有最新指令。”是蘇雅露的聲音，“重慶總部首接下達的。關於宮庶。”
方嘉樹坐在那裡沒有吭聲，但蘇雅露知道他在聽，繼續說道：“宮庶被捕前執行的‘屠狗’行動，任務保密許可權極高，是絕密。只有戴老闆知道任務詳情。”蘇雅露的語速平穩，“總之，家裡希望我們能夠進行營救。”
“現在人被關在憲兵司令部，實施營救有難度。家裡有行動方案嘛？”方嘉樹問。
“家裡希望由銀狐小組制定一個可行性較高的方案。你我都在內部，是最瞭解情況的，因此銀狐相信我們的判斷。”
“我有一個想法，但需要總部配合，也需要冒一定的風險。”方嘉樹說。
“說。”
“由我，以76號情報處副處長的身份，提審宮庶。”方嘉樹緩緩道，“理由很充分：森永純被刺案，我是初期調查負責人之一，且最近發現了一些可能與之相關的新線索，需要對唯一活著的刺客進行補充訊問。”
“憲兵司令部會同意嗎？”
“憲兵司令部不一定，但是汪曼春一定會同意，因為新的線索將森永純與藥品走私案有關，以她對明樓的關心，只要是與他相關的案件，她都會親力親為，所以她一定會有辦法審問到宮庶。”方嘉樹繼續闡述，“關鍵是轉移的時機和製造混亂的方式。”
“你想在轉移過程中動手？”
方嘉樹點點頭：“這是唯一的辦法。”
蘇雅露迅速跟上了思路：“轉移途中，我們的人偽裝成其他勢力——比如抗日激進分子，或者共黨——人為製造混亂，襲擊押送隊伍，劫走宮庶。”
“對。關鍵點在於：襲擊必須看起來是外部的、偶然的，與我無關。劫走宮庶後，必須有一套迅速將其轉移出上海的安全路線。”
“計劃可行，但細節決定成敗。人為製造的混亂，如何精準觸發且不留痕跡？襲擊隊伍的人員、武器、撤離路線，都需要周密設計。”
“青幫。”方嘉樹吐出兩個字，“最近虹口一帶的青幫因為鄭三的死，出現了權力真空期，必定會有一場血雨腥風的底盤搶奪。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時機，激化他們的矛盾，那麼憲兵司令部一帶發生青幫火併，我們就能渾水摸魚。”
“我覺得似乎可行。具體計劃等你制定，另外需要我透過銀狐向總部具體申請什麼？”
“聽說高橋千兵衛司令最近在虹口扶持了青幫一個派系，但沒幾天就被袁福全的勢力打掉了。我會去摸一下這個底，或許能為我所用。另外，”方嘉樹伸出一根手指，“我需要一支精幹的行動小隊，人數不宜多，但必須個個是好手，熟悉上海街巷，擅長城市突襲與撤離，可以從徐涇那裡調動人手，也可以向上海站行動隊尋求支援。第二，需要準備一套完備的應急撤離方案，包括安全屋、醫療點、出城通道。宮庶被捕多日，很可能受過刑，需要立即救治。”
“要求不低。”蘇雅露道。
“營救一個關在憲兵司令部的要犯，本就不是容易事。另外，我最近順著森永純往下查，發現了一些端倪。他生前不止是倒賣走私管制物品，可能他的身上還有其他更為機密的事情，因此我認為，宮庶的任務恐怕不僅僅是‘刺殺日寇軍官’那麼簡單。宮庶接到的真實任務指令，很可能包含了奪取某樣東西，或者滅口以保護某個秘密。”
“你查到了什麼？”蘇雅露問。
“線索還不完整。”方嘉樹沒有透露筆記本和化學武器的資訊，“可以肯定的是，森永純的機密，其重要性可能超乎我們之前的想象。而宮庶，是唯一知道刺殺背後全部真相的人。營救他，不僅僅是為了救一個同志，更是為了拿到那把可能解開巨大謎團，甚至阻止一場災難的鑰匙。”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明白了。”蘇雅露最終點頭，語氣鄭重，“我會將你的全部分析和計劃建議，完整傳達給銀狐，家裡需要評估和協調資源。最後一個問題，你想何時開展營救工作？”
“越快越好。宮庶在裡面的時間越久，變數越大，他的身體和精神能否撐到我們行動，也是問題。但是，最早的營救時間，要等我拿到一個關鍵線索，這是我能調動汪曼春追查此事的關鍵。”
“明白了，最遲明天這個時候，我會給你家裡的反饋。”
“放心。”方嘉樹幫蘇雅露開啟副駕駛的車門，潮溼的空氣立刻湧入車內，“我等你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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