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千兵衛跪坐在矮几前，擺弄著一套茶具，他先用竹匙舀起抹茶粉，在將熱水注入茶碗，動作精準、熟練。
達愷隆就在他的對面跪坐，阿強己經將方嘉樹的計劃轉達於他，達愷隆欣然同意。
但高橋上次告誡他的事情依然沒忘，儘管心懷忐忑，達愷隆還是穿著正式服裝出現在了高橋的宅邸，用的依然是上次那套暗號。
高橋靜靜地聽著，手上的動作沒停，他用茶筅開始攪拌，茶碗裡漸漸泛起細膩的泡沫。
“計劃不錯。”高橋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看清楚那人了嗎？”
“中等身材，偏瘦。像西十多歲，灰白頭髮戴副眼鏡，還有濃密的山羊鬍。”達愷隆答道。
“明顯易容了。”高橋笑了笑，心想這就更有意思了，“就讓他協助你們拿下那三個賭檔吧，這不是你搬開絆腳石最佳時機嗎？”
達愷隆愣了愣：“可是鴻運樓離憲兵司令部最多幾百米。一旦槍響，憲兵隊五分鐘就能到。”
“所以你們要在五分鐘內結束。”高橋將打好的抹茶推向達愷隆，再端起自己的那碗茶，輕輕吹了吹，“超過五分鐘，憲兵隊會以重火力屠滅現場一切可疑人等。”
“為什麼？”達愷隆心跳加速，忍不住問。
高橋喝了口茶，放下茶碗，雙手攏在袖中，收起了剛才輕鬆的神情：“敢在大日本帝國駐地外發生槍戰，吃了熊心豹子膽！”
達愷隆突然明白了高橋的用意，他在幫他掃清障礙。只要拖住袁福全的人五分鐘，憲兵隊會到場後紛紛屠殺，不留活口。自己的人只要提前撤離。
於是他坐首身體，向高橋鞠了一躬：“謝謝司令成全，我會給我的人都綁個白袖章，以示區分。”
“達桑，喝茶。”高橋再次將茶碗向達愷隆身前推了推。
但高橋心裡清楚，達愷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打扮成陳樹生的人。
任何現在提議他在週三下午出現在那附近的人，就是這個所謂的陳樹生。
達愷隆一口喝完抹茶後，便想起身告辭。但高橋攔住了他：
“達桑，袁福全被殺，是你策劃的吧？”高橋的聲音很輕，但在達愷隆的耳朵裡，字字如雷貫耳，“你做的好計劃呀。肯定籌劃了不少時間了吧！”
達愷隆身體微微一縮：“高橋司令，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袁福全。他死了。死在自家客廳裡，刺客當場斃命，現場只有一個活口——一個嚇傻了的評彈女先生。”
他的眼睛盯著達愷隆，那眼神里有審視，有玩味，還有一絲……欣賞。
“多麼完美的結局。黑幫仇殺，乾乾淨淨，誰都查不出所以然。”高橋向前傾身，臉上帶著邪笑，“但我很好奇，那個‘當場斃命’的刺客……真的是刺客嗎？”
達愷隆放在大腿上的雙手有些發顫，手心裡冒著汗。其實後背早己溼透。
他努力拋開那天在袁公館所見所做的一切。
“司令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達愷隆重複了一遍，但聲音己經有些發乾。
高橋笑了，重新靠回坐墊，恢復了那副悠閒的姿態：“剛才你走進來時，右腳似乎有些不方便，是受傷了嘛？”
“是……是的，今天來的路上雨天地滑，腳下拌蒜，狠狠滑了一跤。”
“走路可要看腳下啊，達桑。”高橋不緊不慢地又喝了口茶，“既然有絆腳石，就不要走得那麼匆忙。不過好在，現在絆腳石沒有了。你在我未來的規劃版圖中，將成為一塊重要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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