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震碎了滿室絃音。
達愷隆僵在門口，手裡握著自己的槍，卻忘了扣扳機。
那個南京客人比他先動了手，達愷隆眼睜睜地看著他拿著不知從哪兒掏出來的手槍，幾乎頂著袁福全的腦袋就是一槍，那個穿著紫色綢衫的軀體瞬間倒向一邊，連帶坐著的紅木座椅一起翻倒在地。
達愷隆定睛朝那具軀體望去，那張他既熟悉又害怕的面孔此時神情全無，血從鬢角汩汩湧出，流到地板上，淌在錦緞上迅速洇開。
琵琶弦“錚”地崩斷，餘音在空氣中顫抖。老評彈先生還保持著撥絃的姿勢，三絃抱在懷裡，嘴巴微張，唱詞還卡在喉嚨與唇齒之間。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著袁福全，又看看南京客人。
女先生的琵琶聲也戛然而止。
她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微微側著頭，杏眼看向袁福全倒地地方，沒有想明白他是如何倒地。再看到抬手舉槍的南京客人，最後看到他身後一個僕人，竟然手裡也握著槍！
她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還沒喊出聲來，側門便被撞開。
隔壁待命的兩個黑衣保鏢衝進來，手裡的槍口掃視著整個房間。最後落在離袁福全最近，手裡還舉著槍的南京客人身上。但刺客的反應快得像燕子李三，似乎早就準備好應對側門來的威脅。準備向達愷隆所在的正門位置撤離。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背後居然有一個僕人站在門口。
這人什麼時候進來的？刺客心中一驚。正準備強殺這名礙事的僕人。
但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間，保鏢也非常警覺地向門口移動了半步。立刻形成了一對三的局面。刺客立刻決定採取備用方案。
當保鏢衝他開槍的同時，刺客就馬上朝評彈兩戲子的方向翻滾，子彈擦著他左肩飛過，打在紫檀木屏風上，木屑炸開。
“砰砰！”
刺客還擊，子彈打在第一個保鏢腳前的地磚上。那人本能後退，撞翻了牆角的花架，青瓷花瓶摔得粉碎。刺客趁機又向戲子的方向跨了一大步。
“他想跳窗！”一個保鏢大喊。
“砰！”
南京客人先了開槍。子彈打中說話保鏢的右臂，那人慘叫一聲，槍脫手落地。但受傷的保鏢極其悍勇，竟用左手撿起槍，單膝跪地繼續射擊。
“砰砰砰！”
三連發。
刺客又是一個翻滾，竟撞翻了評彈的桌椅，女先生的尖叫這才喊出了聲，丟下琵琶連滾帶爬地推開陽臺門，爬到陽臺外面，蜷縮在角落，驚慌地抱著腦袋。雙腳害怕地亂蹬，又把陽臺的門重新合了半扇。
老先生卻沒有那麼靈活，被刺客連同桌椅一同撞翻在地，保鏢的三槍不偏不倚，擊穿了胸前的三絃琴，全部命中老先生的身體。灰色長衫的胸口腹部瞬間綻放了三朵深色的花。沒有發出半個音節，便趴在地上不動了。那把陪伴他近一輩子的琴，也砸在了地上，徹底磕碎。
達愷隆這才回了神。腳卻鬼使神差地朝兩名保鏢挪動了半步。
“別在這裡礙事！”受傷的保鏢並沒有懷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僕人，而是大喊大叫，“快去喊人！抓刺客！
達愷隆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錯認成僕人了，立刻將右手的槍重新塞回腰後，面朝保鏢舉起雙手。
保鏢見到他雜役的灰褂子，還有“袁”字繡紋，還一首僵在那邊沒有動彈，現在更是嚇得舉著雙手。確實像是誤闖進來的蠢下人。
“是、是！”達愷隆連連點頭，彎腰往後退。但他的注意力始終在陽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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