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女先生的右手，將手裡的槍塞進她的手裡。讓她握住，握緊。
女先生任他擺佈，兩眼始終沒有離開過他。
此刻的達愷隆並沒有想到，正是這個舉動，使他成功洗脫了嫌疑，並在後面發生了更多與之有關的故事，當然這是後話了。
達愷隆鬆開手，轉身衝向陽臺欄杆。
翻過欄杆的瞬間，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小客廳的房門己被踢開，保鏢們魚貫而入，他們只看到室內滿地狼藉，卻沒有看到墜入黑暗的達愷隆。
達愷隆落地時踩到花圃邊緣的硬地上，右腳踝傳來鑽心的劇痛。他沒有哼出一絲聲響，在泥濘裡滾了一圈，才勉強站起來。
他踉蹌著衝向僕役小門，鐵絲開鎖的手抖得厲害。第一次沒插進鎖孔，第二次才成功。
“咔噠。”
他衝了出去，反手關上門，背靠著潮溼的磚牆，鼻腔裡全是血腥的味道。雨水澆在臉上，混著血水往下淌。
腦海裡又是一片空白，目光呆滯得像是丟了魂。但在這片迷茫空白中，突然出現了一雙眼睛。
女先生的眼睛。
然後出現了更多雙眼睛，高橋千兵衛的，阿強他們三人的。
還有林澈的。
這幾雙眼睛，圍繞著自己亂竄。像毒蜂一般，帶出了右腳傳來的刺痛。
達愷隆定了定神，院牆內的喧鬧聲越來越響。他拖著疼痛，在雨夜的巷子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還不時地西處張望，生怕被某雙眼睛盯住。
但女先生的睫毛，她旗袍上濺到的血點，她雙手抱胸時的慌張感再次在他的腦中炸開。
達愷隆緊閉雙眼，頭用力得晃了晃，把那不合時宜的臆想拋於腦後。再用雙手擦了擦整張臉。他看著擦完臉的雙手，雨水己經把血跡衝得差不多了。
他成功了。
袁福全死了。雖然不是他親手殺的，但他殺了那名刺客，現場除了女先生，沒有活口。
他與高橋千兵衛說的絆腳石己經搬開了。
可為什麼……心裡空蕩蕩的？
在雨中一搖一晃地走了半小時，達愷隆靠在一處廢棄倉庫的磚牆上，脫力地滑坐在地。他低頭看那隻腫脹的厲害的右腳，將身上僕人衣服扯下來纏在腳上。
遠處，隱約傳來密集的警笛聲，想必都是奔袁公館而去。
今晚，上海灘將地震。這些警笛聲就是地震前的預兆。
青幫大佬袁福全被殺，南京來的客人死在現場，老評彈先生無辜喪命，只有女先生倖存——她會怎麼說？說一個穿傭人衣服的男人殺了刺客，然後跳窗跑了？
達愷隆的心揪了一下。
但很快又鬆開。她說出來，自己也脫不了干係。她接了他的槍，她放走了他。他們是同謀。
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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