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樹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他早就就選好的——視野開闊,能看清鴻運樓的全貌、達愷隆攔截點和周圍三條街的具體情況,並且足夠隱蔽。
現在樓下街道一切如常。賣煙的小販、擦鞋的孩子、匆匆走過的行人。
鴻運樓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衣的漢子,是袁福全留下的守衛,神情鬆懈,完全沒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一點五十的時候,方嘉樹看到第一隊人出現在街角。
五個穿短打的漢子,胳膊上都綁著白布條,裝作路人慢慢靠近鴻運樓。
方嘉樹心說,像是達愷隆的人。還綁著白布,誰想出來的?很周密。
幾乎同時,另外兩個方向也出現了類似的小隊。總共十個人,從三個方向在鴻運樓周圍埋伏下來。
怎麼才十五人,恐怕這麼些火力根本攔不住袁福全的援兵。達愷隆和那個阿強大意了。而且埋伏的位置,也不是事先定好的。
方嘉樹心裡這麼想著,但整件事誰勝誰負對於他來說本就無所謂。現在他就像個看客一般,從上帝視角等待著事態的發展。
兩點整。
“砰!”
第一聲槍響從兩個街區外傳來。是金滿堂的方向。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煙霧彈的煙霧也隱隱約約從遠處冒出。
鴻運樓門口的守衛依然沒有什麼警覺,首到十分鐘後,二十多個漢子從鴻運樓裡衝出來,手裡提著刀和槍,朝金滿堂的方向狂奔。
一切按計劃進行。
那二十幾個人正在向達愷隆伏兵的位置靠近。方嘉樹的望遠鏡裡,能夠清晰的看到那幾隊綁著白袖章等著攔截回援的人,正在那裡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鴻運樓方向突然出現七八個人,裝備明顯精良,手持步槍,動作訓練有素。他們紛紛西散開來,佔據了鴻運樓周圍的制高點。
這不是袁福全的人。袁福全的手下不會有這種軍事素養。
方嘉樹心覺不妙,又舉起望遠鏡,看向更遠的街道。
一輛日軍卡車無聲地駛入街口,停在距離鴻運樓一百米的地方。車門開啟,下來幾十個穿便裝但行動整齊的男人。迅速佔據了各個路口。
日本憲兵。便衣的日本憲兵。
方嘉樹的後背滲出冷汗。這些人是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一點跡象都沒有?
他突然想起宮庶那段無聲的摩斯碼警告:“讓青幫在憲兵司令部附近搞事,你看日本人會不會立刻出現。”
宮庶說對了。根本不需要“立刻”,日本人早就埋伏好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西周槍聲大作。
不是從巷子裡,而是從周圍的民居里——那些看起來普通的石庫門房子,窗戶突然開啟,伸出一支支步槍的槍管。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向鴻運樓。
樓裡的守衛根本沒來得及反應,瞬間倒下一片。
日本憲兵的便衣隊也開始行動。他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快速逼近鴻運樓。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經過正規訓練的作戰單位。
鴻運樓的抵抗只持續了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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