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誠依然坐在那張硬木椅子上,表情平靜,彷彿剛才那句“我們有片山隆一通敵的證據”只是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南田洋子臉上的震驚還沒來得及完全掩飾。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卻更顯鋒利,“明誠先生,你應該知道,汙衊一名帝國特高課課長是什麼後果。更何況,你們沒有資格調查他。”
明誠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南田長官,我說的是‘通敵的證據’,不是‘汙衊’。這兩者之間的區別,我想您應該比我更清楚。而且,我們不是在調查他,而是監視其他國家領事人員時偶爾發現的。”
“什麼證據?”
明誠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天花板上那盞刺目的白熾燈,伸手探向身旁的公文包。南田的手立刻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明誠的動作頓住,抬起雙手,示意自己無害:“只是拿檔案,南田長官。證據就在裡面。”
南田盯著他看了兩秒,緩緩鬆開手。明誠這才繼續動作,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到南田面前。
“請過目。”
南田拿起檔案袋,快速解開棉線,抽出裡面的東西。
她的眼睛幾乎是瞪圓地看完了所有的材料。
第一張照片就是美國商務參贊與片山在咖啡館裡交頭接耳。拍攝角度很刁鑽,顯然是從遠處偷拍,但片山的臉清晰可辨,那標誌性的八字鬍和微禿的頭頂,足以讓任何一個熟悉他的人一眼認出。
南田翻到下一張。
還是這兩人,這次是在外灘的某個碼頭。背景裡能看到一艘掛著美國國旗的貨輪正在卸貨。
再下一張——片山手裡提著一個皮箱,遞給那個外國人。皮箱的尺寸和形狀。
南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快速翻看剩下的照片,每一張都是片山和這個外國人接觸的場景,地點不同、時間不同,但兩人之間那種明顯不尋常的關係,透過鏡頭幾乎要溢位紙面。
“這些照片,”南田抬起頭,“是什麼時候拍的?”
“過去三個月。”明誠的語氣依然恭順,“具體時間、地點,每一張照片背面都有詳細標註。”
她把照片放到一邊,繼續翻看檔案袋裡的其他東西。
最上面的是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名她大多認識——憲兵司令部的幾位佐官、海軍陸戰隊的軍官、汪偽政府財政部的高層、工部局的董事、幾家洋行的買辦……
再下面是這些名單的調查檔案,資料很厚,記錄著他們的弱點、把柄、可被利用之處,甚至包括一些不為人知的私密資訊。
而這些檔案的最下面,還有一頁紙,記載著袁福全旗下商會里最近半年的物流清單的一小部分,但有幾條記錄被圈了出來。
還有一張紙條,內容是最致命的:
“片山隆一,利用職務之便,貪汙走私軍用物資,價值不可估量,間接造成‘櫻花計劃’執事森永純死亡。”
南田看完最後一個字,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放下。
“這……”南田強忍著震撼,“這是片山在暗查高層人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