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軍統的人?”老趙貼近林澈,想提高音量卻又不敢大聲,“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禮拜。”
老趙急了,指了指林澈,又把粉絲的碗從他面前拿開:“你怎麼現在才說?現在趕快交代一下情況。”
“是你說沒有什麼必要的話,儘量不要見面,”林澈趕忙解釋,“再說杜鵑那裡也沒有什麼情報需要傳遞,所以我就沒在意。”
接著他就把如何發現排水溝裡的人,到萬厚良找他為止。這期間所有發生的事情講給了老趙聽,但沒有告訴他自己知道救的這兩人是誰。
老趙抽了幾口香菸才重新說話:“看樣子,你救的人多半是前段時間衝日本領事館的兩名軍統特務:徐百川和鄭耀先。也就是杜鵑說的那兩人。而且,恐怕到現在為止,76號和憲兵司令部都還不知道他們己經離開了上海。”
“恐怕杜鵑也不知道。”林澈想了想,“他沒跟我提起,我也沒跟他說。”
老趙思前想後,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最後又坐回林澈身邊:“林澈同志,你找個合適的時機,將此事轉告杜鵑。僅你、我、杜鵑三人知曉,除此之外所有人,都要絕對保密。”
“明白!”林澈不知道為什麼要絕對保密的真正原因,但透過老趙嚴肅的表情,他隱約覺得有著他自有他的道理。
“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別讓金髮等太久了。”老趙讓林澈離開,兩人的接頭不能超出正常的安全時間。
等林澈離開天和暢後,老趙一個人還坐在原地抽著煙。
小李的突然告密,讓地下黨損失了一個長期的聯絡點。儘管出於好心,但行為的稚嫩導致多名同志失去了生命。
現在,他的叛徒哥哥己經死了,他又不知所終,其實自己完全可以不管不顧。
但是,作為曾經一條戰線上的同志,又勇於犧牲自我顧全大家,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現在他的下落還可能成為威脅新的交通線路的安全性。
他老趙不能不見死不救。
“阿西。”老趙從包間出來,衝樓道里喊了一聲,阿西管著二樓雅間的生意,現在是早上,沒有什麼活計,很快便跑了過來。
“你去祥達茶樓周圍打探一下,爆炸案發生後,小李的行蹤。切記不要暴露自己。”
老趙很清楚,這麼做並不一定有結果。於是又吩咐阿西到虹口楊浦南市周邊幾個貧民窟都去跑一遍。
希望能夠有所訊息,儘管也是海底撈針。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小李並不在阿西將要去搜尋的幾個地方。
自從茶樓爆炸後,他輾轉了三西個落腳點,最終在猶太人聚居區暫留。他從一戶猶太人家裡偷了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還略顯小一些,還拿了一頂猶太教的帽子。
這樣穿著使他看上去,活脫就是一個猶太難民小孩。只要他不開口說話。
每天,他都跟在一群猶太孤兒後面等著社群裡發放救濟。
那些猶太成年人並沒有注意到這個新來的小孩,只道是又一個猶太孤兒,而小孩們則稱呼他為“梅魯赫拉赫”,意為骯髒的人。
小李也聽不懂,以為在叫自己煤爐,聯絡到自己瘦小又髒兮兮的身體,他只好坦然接受了這個歪打正著的外號。
他一天很少出來,只有在發放救濟的時候,才跟著一起走到室外。這個猶太人社群範圍不大也不小,但對他來說,這裡是最安全的世外桃源,街面上幾乎看不到中國人或者日本人。
他珍惜在這裡的每一天,哪怕都不能吃飽穿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