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藤惠子吃驚地看著眼前這人，那個本以為只是一個可愛的中國修理工，沒想到竟會說出這樣一席話。
她從未想過的話題。
林澈站在岸邊，看向河對岸那些個上海開埠兩百年來最耀眼的地標建築：“惠子，一百前，英國人敲開了中國的大門，他們也把先進的科技和所謂的文明帶到了中國，可是呢？這一個世紀以來，中國人非但沒有用到這些，反而引來了更多的列強，百姓們飽受統治者和殖民者的摧殘和折磨。”
“所以我們才來解救中國的啊？”
“真的是解救嗎？”林澈沿著河道向遠方指去，“三年前淞滬抗戰，離這裡不到一公里的西行倉庫，八百名中國軍人在那裡死守，進攻的是日本人，但河對岸才是英美的租界。所以到底是解救，還是來佔領的？”
“這……”惠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真應該去看看三年前的南京。”林澈狠狠地皺了一下眉頭，試圖掩蓋自己那雙被淚水浸紅的眼睛，“不說了，你進去吧，這幾年日本在中國做的事情，有很多你可以去了解的，我還有個事情，可以給你提個醒。”
“什麼？”
“你姐姐那個師兄，森永純。”林澈再次看向惠子，“他那個筆記本里寫的東西，可能不僅僅是走私貨品那麼簡單，而是和人體試驗有關。如果你回新京，建議你可以走得更遠一點，去哈爾濱看看。”
林澈並不能確定森永純是否和那個臭名昭著的部隊有關聯，但是筆記本上那個化學式讓他非常不安。
今天他說的太多了，尤其是對一個極度好戰分子的女兒。
不過林澈願意賭一把，就賭她猜到自己立場後的反應。
惠子朝他鞠了一躬：“謝謝你說這些，林桑。希望未來有機會，我們在滿洲再見。”
“後會有期。”林澈也衝她抱拳，拱了拱手。
如果是原來的惠子，林澈和她說了這些必定火冒三丈，堅決維護自己的父親、姐姐和國家的立場。
不過今天，她動搖了。
回到釋出會現場，嘉賓己經陸陸續續到場，這些政客和商界精英們紛紛交頭接耳，交流著各自的政見。
惠子遠遠地看到木村聰正在和一名中國官員交談。她默默走近他們。只聽木村在發表著自己的“高見”。
“前線的勝利，離不開後方，尤其是像上海這樣的商業城市，能夠做到長治久安。這點明長官功不可沒！但我也希望您能繼續在金融戰線上再接再厲，不能掉以輕心，情報工作上再多多配合皇軍，杜絕那些對我們不利的事件發生。”
木村交談的物件，正是身兼多個國民政府要職的明樓。
明樓聽完，笑著拍木村聰的彩虹屁：“多謝將軍的嘉獎。我區區一個上海的小吏，怎能和將軍相提並論。木村將軍英勇殺敵，是為了整個中國的長治久安。”
“明長官稍待，我們晚上的酒會上再好好交流交流。”木村敬了明樓一杯，隨即轉向另一處日本軍官聚集的地方。
看著木村離開的背影，站在明樓身後的明誠嘆了一句：“年少有為，城府還足夠深，喜怒不顯於臉上。是個好苗子！”
明樓轉過身看看他：“往往有著堅定立場和政治抱負的人，都有像他這樣的表現。今晚看他的演講內容，多半可以知道他的立場和目的了。”
“諸位來賓，諸位同仁，今日是上海和平建設一週年慶典，我們歡聚一堂，共襄盛舉……”主持人走上臺說起了開場白。
隨著此起彼伏的掌聲響徹宴會廳，明樓最不喜歡的環節開始了，那冗長的致辭。
無非就是幾句“和平建國”的口號，“日中親善”的客套話，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工商界代表唸了一篇早就寫好的稿子。
明樓每到這種場合，就得配合著演，他知道自己在演，也知道別人知道他在演。只有那些臺上的日本人，最認真地在講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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