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道義會原先那處石庫門房子,自打被袁福全的人衝過之後,達愷隆就再也沒回去過。
他不想回憶那天被人按著頭的狼狽。
如今社團裡的人越來越多,從起初跟著他的那七八條槍,到眼下光是磕過頭拜過香堂的就有一百來號,那間堂屋還沒個老虎灶大,確實容不下了。
新的集會地選在大橋公寓七樓與八樓,緊貼新亞酒店,窩在北西川路橋下。
原本住在大橋公寓的達愷隆,不久前剛剛搬到不遠處的狄思威路,一棟帶花園的洋房裡。
今晚這會兒,富海等人在仙樂斯鬧得分崩離析的時候,達愷隆正坐在那棟洋房二樓的小客廳裡,聽女先生唱評彈。
眼前這個女人,正是他刺殺袁福全那天,除了他自己以外唯一的倖存者。白露。
幾個月前,高橋千兵衛特地去76號把她帶了出來。
按理說她沒有活著離開牢房的道理,但達愷隆向高橋再三懇請。
高橋打量了他很久,最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再次見到白露的那個下午,達愷隆覺得自己丟掉的那半個魂魄又回到了體內。
從他在袁公館配電箱裡第一次聽到她的嗓音的那個晚上,她甜美的聲音就刻在他腦子裡了。
後來他把槍塞進她的手中死裡逃生,她那雙眸就成為了他腦海裡時常浮現的影子。
他不再壓抑自己。像條狗似的撲了上去。她沒有躲。
王秀蘭,“小楊月樓”裡二路的旦角,藝名白露。
再次面對那天放過自己一命的“僕人”時,顯得如此淡然。
那一天死的人,都不是好人。
這是囚禁在76號的日子裡,她由衷地產生的想法。
袁福全,是頭一個。他想盡一切辦法玩弄她,身上常常青一塊紫一塊,要不是她的嗓音還算漂亮,恐怕嘴和喉嚨都會被他弄壞。
每次唱完堂會,前腳剛下臺,後腳就被抱上了床。
有的時候床上躺著袁福全,有的時候還有別人,更多的時候是送給那些與他一同聽戲的男人。
他身邊的保鏢也個頂個的不是人,雖然礙於袁福全的淫威,不敢對她做出格的事,但動手動腳是常有的。
但這些人裡,最可恨的不是別人,而是她的師父。
王秀蘭從小無父無母,自幼跟著這個師父學評彈。
她曾經幻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成角兒,站在戲臺上,燈光打在臉上,滿堂彩聲。
然而可恨的是,當她年滿十五歲後,師父更是將男女之事當作了課業,定期還要檢查她的“功課”。
還輕描淡寫地說,把你留到這麼晚,己經是師父給你的恩賜了。
從那以後,表面上是師徒二人,一個教一個學。可背地裡哪個不說,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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