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搞什麼鬼?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把可疑之人故意放進來。”沈栗鈞單手撐著桌面,臉湊到富海面前,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的話。
富海看著鬍子拉碴、氣急敗壞的沈栗鈞,反而不緊不慢:“急什麼。這不是沒有事嗎。”
“沒有事?”沈栗鈞急得搖頭,“有事你承擔得起,還是我承擔得起?”
“老沈,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如鼠了?”富海稍顯不耐煩,座位向後靠了靠,“這件事……這件事我有自己的打算。儘管沒有奏效,但我還是抓到些苗頭。”
“不管你抓到什麼苗頭。不能對接下來的事情有任何影響。”沈栗鈞恢復平常的神態,撐在桌面的手抬了起來,又在桌上敲了敲,“日本人看著吶!”
“看著就看著,”富海不以為然,“我還巴不得他們盯著,你就不想知道我抓到什麼苗頭了?”
沈栗鈞坐到座位上,對富海的問題並不感興趣:“我不想知道。也不能知道。”
“那你還有什麼事?”富海問。
“那批偽鈔,你想怎麼安排?”沈栗鈞這次沒有提擾亂計劃。
“按計劃進行,不是說過了嗎?”富海點了根菸,“有什麼不妥?”
沈栗鈞攤開剛才的檔案,繼續說:“那就按計劃,三百萬法幣滲透到上海的各行各業,需要錢季長和唐曉季的協助,你現在跟他們做了切割,還怎麼滲透?”
富海吸了一口煙,似胸有成竹地說:“這有何難?我早就想好對策了。在上海,貨幣流通最大的地方,是運輸行業,無論從人員還是散佈範圍,他都是最佳的選擇。”
“運輸業?你想找回徐愈?”沈栗鈞還以為富海想照著老劇本,把徐愈誆騙進去。
“這怎麼可能?”富海神秘一笑,“他那種小打小鬧的,給我們走走流水還行,真要做些大事,一下就散了。”
“那你準備找誰?”
“通運商行知道嗎?租界最大的商行,裡面一半的卡車跑著江浙一帶的運輸,有司機數百人,商行日常運營、工人工資、汽車養護,都會用到錢。”
富海的這番規劃,早在與錢季長合作時就己經想好的備選方案,就連沈栗鈞,甚至黎潘都不知道他的計劃。
“但是,你怎麼套現?”沈栗鈞對這套洗錢的方案瞭如指掌,富海的方案裡,缺少一箇中間媒介,否則他只能把偽鈔首接塞進這些工人的手裡。
富海笑笑,夾著香菸的手指了指沈栗鈞:“什麼都逃不過你的法眼,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你在給我上課,還是想考我?”沈栗鈞合上檔案,翹起二郎腿,“這些商行,無論是運輸的,還是繅絲廠,還是紡織廠,他們缺的是現金流,找個公司放貸給他們就行了,錢你出,收利息就行。”
啪!富海一拍桌子,嚇得沈栗鈞一哆嗦。
“精闢,金算盤的諢號不是白得的。”富海差點喊了出來。
“這是最基礎的,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倒是你得想清楚用什麼名頭。還有你怎麼回收貨幣,保證不是發出去的呢?”
“這就是我找通雲商行的主要目的,他們盤子大,流動資金需求量也大,而我可以不要他們現金利息,以物抵資就行了。”富海越說越輕鬆,“而他們,掌握了全上海接近一半的進口車銷量,搞個十臺八臺,錢就都回來了。”
“所以,這也就是你不找我說的紡織廠和繅絲廠的原因了。”沈栗鈞點點頭繼續問,“中間代理人也有了?”
“都說到這份上了,你覺得在這上海灘上,還有什麼人適合做這個代理人。”富海又賣起了關子,洋洋得意地看著沈栗鈞,儘管他知道,這種問題根本難不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