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拒絕的理由這個說法，是潘豹在向萬厚良提出希望恆社出面擔保，聯絡軍統護送自己返回上海時，告訴萬厚良的。
但無論是萬厚良，還是鄭耀先，從剛才的對話裡，都沒有發現有什麼不能拒絕的理由。拒絕的理由倒是可以找到成千上萬個。
鄭耀先甚至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把宋孝安召回得過早了，應該讓他繼續留在上海繼續執行富海等人的掃尾工作。
“素聞六哥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還有過人的膽識和萬人敵的武力……”
鄭耀先側眼看了看潘豹，心裡知道萬厚良將此人送到他跟前，目的就是讓自己決定是否要接這次護送的事，因為沒有通報給重慶，這件事的決定權，完全由他自己說了算。
“馬屁就別亂拍了。回答我的問題，什麼不能拒絕的理由。”鄭耀先點起一根菸，看著潘豹如何給出答覆。
而潘豹則為難地看了看萬厚良，欲言又止。
“鄭長官，你和他聊著，我先出去了。”萬厚良衝鄭耀先點了點頭，便走出了邊廳，關上房門，裡面只剩下兩人。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鄭耀先吐出菸圈，又問道。
“鄭長官，袁福全在上海留了很多財產，包括天津、南通和啟東等地的工廠，都是戰前的資產，與日本人一點瓜葛都沒有。這些我拿到後，可以交給您和恆社單獨處理。還有黃金……”
鄭耀先舉起一隻手製止了他繼續講下去：“打住打住。當軍統是什麼了？和你談生意的地方？怎麼，給錢老子特孃的就要把你伺候好嘍？這算哪門子狗屁理由？”
潘豹愣了愣，鄭耀先的反應，與先前跟他打過交道的政府官員都不同，他們上來都談錢，沒有錢開道，說什麼都不好使，而鄭耀先卻不吃這一套。
潘豹自認理虧，急忙調整說辭，重新擠出一絲笑容：“不不，長官，那些東西里面，還有袁福全與日本人勾結的所有往來人員名單，以及他們的生意網路，剛才我也跟萬先生講過。這些人裡，除了有南京的，還有重慶的！我先前想著不能讓長官白忙活，總歸幹了保家衛國的大事，自己的私房小事也要兼顧一二，是吧？”
“哼哼，我對漢奸的生意沒有興趣，他們的生意網路，關我什麼屁事？”鄭耀先依舊不理不睬，“而且，光有這些名單有什麼用？就沒有賬本之類的佐證？”
“呃，賬本確實有，原本就是和記事本兩本成一套的，”潘豹面露難色，“只是，袁先生事發前兩天，我從保險櫃裡取出來交給他了，他死後，這個賬本的下落就成謎了。”
“那這一條也不算什麼理由，根本不能說明什麼問題。還有嗎？你接著說。”鄭耀先從潘豹屏退左右開始就知道，他身上，不止有這些情報，一定還有隻能和軍統講的事情。
潘豹沒有繼續藏著掖著：“我在存取這些記事本的過程中，偶爾翻看過幾頁內容，有些可能是日軍的進攻方向，或者換防情報，這些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鄭耀先聽完差點笑出來：“重要是重要，可他再重要，你這過時半年的情報，也早就成一堆廢紙了。如果沒有其他的話，恕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了，國家機器不是為了你這種屁大小事啟動的。”
他掐滅菸頭，站了起來，從衣帽架上取下軍大衣，準備拉門走出去。潘豹卻拉住了他。
鄭耀先扭頭看向潘豹：“理由我都聽完了，我拒絕，你還有什麼話說？”
“鄭長官，你聽我說，下面這個，是我最後一個理由，但請你務必保密！”潘豹緊緊拉住鄭耀先想掙脫的手臂，“袁福全遇刺那天晚上，他招待了一個從南京來的客人。”
“這特麼是全世界都知道的訊息，你糊弄我呢？”鄭耀先一把推開潘豹，縱使他力氣再大，也沒有挨住那一下，被推開半米多。
“鄭長官，那個客人，是你們的人！”潘豹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說得鏗鏘有力，“但不是你以為的自己人，他是潛伏在軍統裡的臥底，是你們中間的叛徒，他是中共！”
鄭耀先背對著潘豹，但此時的他停在了原地。
潘豹搶上前，他沒再拉住鄭耀先，而是在他身後又輕輕補了一句：“我安全到上海後，會把這人的資訊放在哥倫比亞俱樂部游泳池的B01號更衣箱中。”
這就是潘豹最後的底牌。
“1月5日晚，等我訊息。”說完，鄭耀先頭也不回地出了邊廳。
潘豹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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