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的冬天比上海冷。萬厚良的蘇式庭院裡，前幾天下的雪還沒化，白壓壓的一片，園林的白色風景，幾乎與院牆的白融成了一體。
潘豹在兩人引領下，穿過庭院，走進這棟建築的客堂裡。
一進門，銅爐的暖意瞬間將他包住，萬厚良坐在廳堂上首，手裡端著蓋碗茶，茶蓋輕輕碰著碗沿，發出聲聲細碎的瓷響。
“久仰萬先生大名，今日有幸得見，是潘某的榮幸。”潘豹沒等萬厚良開口，先在下首拱手說道。
袁福全在世的時候，本就是青幫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他與萬厚良都沒有過多交流，更何況潘豹。
今天萬先生能夠在自己的宅院裡接見自己，是以前的潘豹想都沒想過的。
“潘先生，請坐。”萬厚良繼續擺弄著茶碗，又給下人遞了個眼神，“請用茶。”
潘豹坐到客座上，一碗熱茶當即放到他的手邊。他看著萬厚良，又拱拱手，說道：“萬先生，這次請我來貴府，是之前請求的事有了定奪？”
萬厚良這才放下茶碗，搓了一下手：“不是，是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你須如實回答，我才會考慮你的請求。”
“但問無妨。”
“你在蘇州己有半年之久，早不來找我，晚不來找我，為何偏偏這個時候？”
潘豹正襟危坐，雙目不離萬厚良：“萬先生，作出這個選擇，我也是做了十足的考慮。畢竟……畢竟我曾是漢奸的走狗。”
萬厚良眼睛一亮，說：“所以你現在是有了足夠的籌碼，再來換取恆社的庇護，是嗎？”
“不是……”
潘豹剛想繼續表態，萬厚良卻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他搖搖頭：“你不必回答，剛才這句不是個問題。我想問的是，這半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產生了這樣的轉變？”
“因為時間，越來越不在我這裡了。”潘豹雙手捏緊了衣服的下襬，“再這樣下去，袁先生生前所積累下來的一切，都要被日本人奪走。”
“他還有什麼東西剩下來？除了你之前遞信過來所說的交通銀行保險櫃，還有什麼？人、生意、包括所有的關係網，都己經支離破碎。”
潘豹咬緊牙關，他知道，這是萬厚良在試探他，自己如今想要重新回上海很容易，但是要把那些東西都帶出來，比登天還難。
過了一會兒，潘豹才繼續說下去：“萬先生，袁先生生前的產業確實流失了不少，經過這半年多的時間，原本在上海的生意也早就分崩離析。可是，他的班底還在，只是缺少一個能夠振臂一呼之人，如果我能夠回去，我可以收攏這些人，為恆社所用，加上交通銀行中的那些財富，定能為恆社繼續在上海經營下去。”
“是嗎？”萬厚良笑笑，“恆社並不缺人，更不會看得上袁福全剩下的那些殘羹冷炙。你想透過它來投誠沒問題。只不過，你如何覺得恆社會為你冒這趟險呢？”
潘豹立即起身，又一次拱手鞠躬：“萬先生，我是真心實意地來投誠，並沒有一絲半點其他想法。”
萬厚良壓了壓手，請他坐下：“潘先生的真心，恆社可以感受得到，你不必為此辯解。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上海有訊息傳來，說袁福全的保險櫃裡，藏的可不止他的家底，還有些其他什麼東西，是這樣嗎？”
潘豹閉上眼，深吸一口，最後才吐出兩個字：“是的。”
“哦？都是什麼？”
“恕我之前有所隱瞞，畢竟信上我不能說。”
“你現在可以說了，保險櫃裡都有些什麼。”
潘豹坐了回去，又喝了一口茶：“裡面有袁福全在上海幾個別墅的地契，幾個工廠的股權，包括在天津沙子廠和南通的紡紗廠和啟東的食品廠，這些和日本人沒關係，都是民國二十六年之前的事。這半年來，其實我一首在為他跑這些生意。當然，保險櫃裡還有幾十根金條和一些法幣。以備不時之需。”
“說重點，潘先生。”萬厚良輕輕敲了敲桌子，“那些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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